她下意识的转身开灯，发现坐在客厅里的人是陆苒。
    裴念怔了怔，冲她点点头，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身后忽然传来陆苒微微颤抖的声音：
    “为什么？”
    裴念蹙眉，转身看她。
    陆苒站的很直，身侧的拳头却握的很紧，她咬着嘴唇，疏离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怨恨。
    裴念心里咯噔一下，轻声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呵，不明白？”
    “陆苒小姐，”她不失礼貌，“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还是早点休息吧。”
    “你站住！”陆苒拦在她面前，一双眼睛狠狠盯住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出现，一切就都变了？”
    “陆苒小姐……”
    “为什么你总是盯着我妈妈！”陆苒身子颤抖，流下眼泪，“从她来陆家的第一天起，你就说她在书房周围晃，说她别有用心……”
    “我并没有说错。”裴念神色清冷，“后来她确实把绵绵姐的设计图偷走了！”
    “那个不是我妈妈！那个人……那个人是……”
    “陆苒小姐。”裴念一字一顿道，“我只是想保护陆家每一个人的安全，包括你。如果有谁想对陆家的人不利，我不管是谁，都不会放过！”
    “不要说了——”陆苒捂住耳朵，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近乎歇斯底里，“你有什么资格？这里又不是你家！”
    “这里……”裴念咬咬嘴唇，终究没说出口。
    她知道这里不是她的家，可她愿意把这里当成家一样守护。她已经没有妈妈了，她不想再失去爸爸，失去姐姐。
    陆苒见她不说话，更笃定了她心虚。
    “裴念，你到底是谁？”陆苒步步紧逼，“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裴念深吸一口气，把情绪死死压在心底。
    她不是个退让的人，可这一次，她不想跟陆苒争。
    “陆苒小姐，”她轻声道，“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可以离开……”
    “你少装了！”陆苒冷笑，“你耍什么花样？你分明就知道，叔叔婶婶不会让你离开的！还有我姐，她要是知道你离开，她会怎么想？到时候全家人都会怪到我头上的！”
    “裴念，你拿这个威胁谁？！”
    裴念闭上眼睛，心里很难受，许久艰难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我妈妈已经死了！”
    “真的对不起。”
    “都怪你！”
    陆苒失控大叫，这时却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
    “苒苒，你干什么呢？”
    裴念一愣，抬头看见林雨晴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一件薄衫，因为穿着软底拖鞋，走起路来没什么动静。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那的。
    陆苒有些慌，尤其看到林雨晴严肃的神情，全然没有半点平时对她的怜惜和慈爱。
    “苒苒，你怎么可以冲裴念发脾气？”
    “怎么不可以？”陆苒喊道，“都是因为她！”
    “因为她什么？”林雨晴不怒自威的样子，让人心惊，“因为她真心真意对陆家每一个人好，你就能对她肆无忌惮吗？”
    “婶婶……”
    “程素月的死，不是因为裴念！”林雨晴加重语调，“你妈妈有人格分裂症，她的这种精神疾病，罪魁祸首是陆鸣！要不是裴念盯紧了程素月，发现她的问题，我们不知还要受到多少伤害！你给我清醒一点！”
    陆苒低下头，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
    “苒苒，”林雨晴态度柔缓下来，“我知道，你妈妈去世对你的打击很大，但她最后跳下山崖，也是为了保护你……你该理解她的苦心，而不是乱怪罪别人。”
    “我知道了，婶婶。”
    “好了，都早点休息吧。”林雨晴拉过陆苒的手，又牵起裴念，三人的手迭在一起，“以后咱们家要和和美美，我不想再听见争吵声，都明白了？”
    陆苒点点头，眸底一闪而过的那抹恨意，却在暗夜里越来越浓。
    第803章 执子之手(26)
    姜绵绵终于把上午最后一份档看完，伸个懒腰，看看桌上日历。
    日历上圈圈点点，都是霍君誉画出来的。
    他要在这些日子里跟她多要几次“零花钱”，而且说不定到时候除了零花钱，还能有意外收获。
    姜绵绵笑了笑，关了计算机准备中午就下班回家，这时秘书却敲门进来：
    “小陆总，您看谁来了！”
    姜绵绵抬头一看，竟是林雨晴和苏艾前一起来了。
    她又惊又喜，完全把霍君誉的零花钱甩在脑后，跑过去一手一个挽住她俩。
    三人在公司附近的酒店坐下。
    姜绵绵点的都是她俩最爱吃的菜，开心的看着两个妈妈像老姐妹一样相处。
    事实上，她俩也确实成了老姐妹。苏艾前跟着林雨晴学看书品茶养花，林雨晴跟苏艾前学打麻将斗地主。
    两家时常走动，林雨晴放过了自己，也成全了另一对爱她女儿的父母。
    姜绵绵给两人夹菜，笑的特别开心。
    “你俩今天怎么一起来了啊？找我有事？”
    苏艾前和林雨晴对视一眼，笑着对她说：“我想出来逛逛，是你妈提议来看看你，顺便请你吃顿午饭！”
    “对，这顿她掏钱！”林雨晴也笑道，“小柚子，你可千万别替她省！”
    “这怎么行！”姜绵绵睁大眼睛，“应该是我孝敬你俩！”
    “一定得我来！”苏艾前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你弟弟这学期得了奖学金，是最高额的那种，好几万块钱呢！这么好的消息，我是不是该请顿饭庆祝庆祝？”
    姜绵绵替姜小葳高兴，也知道老妈难得大方一次，便欣然答应。
    吃的差不多了，苏艾前去结账，林雨晴见她走远，悄声对姜绵绵说：“今天来找你，我还有另外一件事。”
    “怎么了，妈？”
    “是关于苒苒。”林雨晴面露难色，“就是……就是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她再回公司来上班？”
    姜绵绵一愣，想安排陆苒进公司并不是什么难事，况且当初林雨晴和陆离山，也送了一点股份给陆苒，她是公司股东，本应来公司工作的。
    为什么林雨晴说的这么为难呢？
    “妈，”姜绵绵转转眼睛，“您突然这样说，是不是发现苒苒有别的问题？”
    林雨晴点点头，又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简单描述了一遍。
    “唉，苒苒在家里，精神状态确实不好。”她轻叹，“程素月的死对她打击很大，这也是人之常情，那毕竟是她相依为命的妈妈……可是，这孩子不明白，心结如果不打开，她是不会有真正的快乐的。”
    “就像我，”林雨晴看看女儿，“曾经我也恨过苏艾前和姜有才，我恨他们当年没报警，恨他们私自把你留在身边。可后来我想通了，这二十年，你并没有跟他们吃过苦，他们对你甚至比对亲生儿子更疼爱，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你，就连苏艾前生病，第一个想到的也是要把房子和超市都过户给你。而且当年如果没有他们，你或许已经死了……”
    “所以我就放下了，而放下这一切之后，我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这时我才明白，这世界上的苦难除了自渡，他人爱莫能助。”
    姜绵绵心情有些沉重。
    “妈，你觉得苒苒重回公司，她就能自渡了吗？”
    “我不确定，”林雨晴柔声道，“但总比她把自己关着要好得多。”
    “嗯，我知道了。”姜绵绵轻笑，“我会安排，也会找时间跟她好好谈一谈的。”
    *
    与此同时，陆苒出现在陆氏大楼外。这座高耸入云的建筑遮住了头顶阳光，她仰头看了看，想起从前跟姜绵绵一起在办公室里加班的情景，只觉得恍若隔世。
    如果裴念没有出现，妈妈的第二人格，或许也不会被刺激出来吧……
    陆苒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抠进肉里。
    陆氏里有些人是认得她的，恭敬的喊她陆小姐。姜绵绵秘书见她来了，急忙迎出来解释：“今天太太和姜太太都来了，小陆总陪她们吃午饭呢！”
    “什么？”陆苒一惊。
    “是啊。”秘书笑道，“难得她们今天有兴致。我们小陆总今天应该不会回来了，陆小姐，要不让司机送您回去？”
    “不必了。”陆苒低声道，“我上楼买杯咖啡，然后自己会走。你不用跟着我。”
    秘书觉得她神色不对劲，不过再一想，楼顶的阳光咖啡吧正是对陆氏内部人员开放的，陆苒当时在这儿工作的时候就很喜欢，现在去买一杯也没什么不正常。
    秘书恭敬的点点头，请她自便。
    陆苒神情黯然，独自在大楼里闲逛。
    她听说裴念在这里工作了，于是想去看看。经过销售部，她远远看见裴念跟在周楠身后，像个用功的学生。
    而周楠似乎也对她很满意，不停对她叮嘱着什么。
    陆苒心里像被一根根小刺扎到，别扭的很。
    周楠是陆氏的元老，蝉联几年的销冠，为陆氏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
    姜绵绵让裴念跟着她，可见她对她的重视程度……
    陆苒咬住嘴唇，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一个尖细的声音：“哎？陆小姐！您怎么在这儿？”
    陆苒回头，正对上董杰琳那双勾人的眼眸。
    她嘴唇涂的艳丽而张扬，一头波浪卷配着红黑相间的套装短裙，更显出女人味。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