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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职场女性
    我抱着那份厚重的行业分析报告走向总裁办公室时,走廊的灯光刚好调到了傍晚模式。柔和的暖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将大理石地面染成蜂蜜的颜色。我的影子在光洁地面上拉得很长,百褶裙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某种水生动物的鳍。
    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是上周刚买的,羊绒材质,贴着皮肤时有种被云朵包裹的柔软。我特意选了这件,因为李姐说这个颜色“显得人干净又温柔”。头发昨天刚做过护理,此刻柔顺地披在肩头,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走路时,几缕发丝会拂过锁骨——这个身体对触碰敏感得惊人,每一次轻微的摩擦都会让我下意识地缩紧肩膀。
    深吸一口气,我在那扇深胡桃木门前停下。门缝里透出比走廊更明亮的光,还有隐约的键盘敲击声。
    敲门。
    “进。”
    推开门,王总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傍晚的天空是渐变的紫灰色,远处的楼宇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他背对着我,白衬衫的后背在灯光下显出肩胛骨的轮廓,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
    “嗯,数据我看了,方向可以,但风险预案不够充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修改版……对,所有可能性都要覆盖。”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目光先落在我抱着的文件上,然后缓缓上移,扫过我的脸。那个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完全不由自主,像受惊的蝶翼。
    “王总,这是修改后的报告。”我将文件放在他宽大的办公桌上,手指碰到冰凉的实木桌面时,指尖微微蜷缩。
    他没有马上看文件,而是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身体陷进黑色的皮质座椅里。“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双腿并拢,双手交迭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是这一个月来慢慢养成的习惯,曾经属于林涛的那种随意张开双腿的坐姿,现在会让我感到一种生理上的不适——仿佛这具身体在拒绝那种过于“男性化”的姿态。
    “第三部分的敏感性分析,”他翻开报告,手指停在某一页,“你用了蒙特卡洛模拟?”
    “是的,”我点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考虑到新兴市场政策变动的不确定性,我认为传统的敏感性分析可能不够全面……”
    “谁教你的?”他打断我,抬起头,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
    空气凝固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加速。我能感觉到血液冲上脸颊,耳根发烫。办公室里太安静了,安静到我几乎能听见自己睫毛眨动的声音。
    “我……”喉咙发紧,我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我自学的。之前……之前看了一些案例分析,觉得这种方法可能适用。”
    谎言。流畅得让我自己都害怕的谎言。蒙特卡洛模拟是林涛的拿手好戏,当年为了攻克一个跨国并购案的风险评估,他整整一个月泡在数据和算法里,最终用这份分析说服了董事会。
    王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某种珍贵的琥珀,里面封存着时间和秘密。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针扎在我的皮肤上。
    然后,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不是嘲讽的笑,更像是一种……发现了什么的、饶有兴味的笑。
    “学得很快。”他说,重新低下头看文件,“这部分做得不错,但假设条件可以再放宽一些。特别是汇率波动区间,你设定的太保守了。”
    我松了一口气,那股紧绷的力量从肩膀流走,几乎让我瘫软在椅子上。“好的,我回去调整。”
    “不用,”他拿起钢笔,在报告边缘快速写下一行字,“我直接改。你坐这儿看,哪里不明白就问。”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拉过另一把椅子放在我旁边。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我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雪茄、咖啡和某种干净皂香的气息。我的身体本能地僵硬了,手指紧紧抓住裙摆。
    他坐下,将报告推到我面前,开始讲解那些复杂的参数设置。声音就在耳边,低沉,平缓,带着一种教导者的耐心。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移动,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关节处有细微的褶皱。
    我的目光无法控制地追随着那双手。这双手签过价值数亿的合同,握过决定公司命运的权力,此刻却在一份基层员工的报告上,写下细致入微的批注。
    “……这里,波动率参数至少要放大到历史极值的1.5倍。”他的笔尖停在一个公式上,“你们新人容易犯的毛病就是太依赖教科书,但现实市场……”他顿了顿,侧过头看我,“你在听吗?”
    我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目光正落在他衬衫领口解开的第二颗纽扣上。锁骨下方有一道很淡的疤痕,大约两公分长,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一些。
    “在、在听。”我慌乱地移开视线,脸颊烧得厉害,“现实市场……更非线性。”
    他又笑了,这次笑容停留得久了一些。“对。非线性。”他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那支钢笔,“林涛以前也常说这个词。”
    我的呼吸停滞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办公室里的灯光显得更加明亮。空调出风口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像某种背景白噪音。
    “他……”我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问题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太危险了,太明显了。可那些话就像自己有生命,从喉咙里挣脱出来。
    王总没有立刻回答。他转着手里的钢笔,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似乎在看很远的地方。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到喉结的弧度像某种雕塑作品。
    “固执。”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怀念的东西,“聪明,但固执。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钢笔在他指尖转了一圈,又转回来。
    “他刚来公司的时候,也像你一样,喜欢追根究底。”他的目光落回我脸上,那种审视又回来了,但这次多了些别的东西,“一次季度审计,他发现了一个隐藏了三年的系统漏洞,所有人都说算了,补上就行,他非要写一份二十页的报告,分析漏洞的成因、影响、以及如何杜绝再次发生。”
    我记得。那是我作为林涛的第一年。通宵三个晚上,喝掉两箱咖啡,最终那份报告被当时还是副总的王明宇直接递到了CEO桌上。
    “后来呢?”我问,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后来公司升级了整个财务系统,多花了三百万。”王总说,嘴角又浮起那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董事会骂了我半个月,说我纵容下属乱来。”
    “那您……后悔吗?”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不后悔。”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我的心湖,“有些错误,越早发现代价越小。他用二十页报告,可能替公司避免了二十个亿的损失。”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我们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整条时间的长河。他在河的那头,看着曾经属于林涛的倒影;我在河的这头,穿着林晚的皮囊,小心翼翼不让自己溺亡。
    “您……很想他吗?”问题再次脱口而出,这次连我自己都感到震惊。
    王总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他转开视线,看向办公桌上一个相框——里面是公司的团队合影,角落里,林涛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笑得有些拘谨。
    “他是个难得的人才。”最终,他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站起身,结束了这个话题,“报告我改完让秘书给你。今天先到这里。”
    我也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谢谢王总。”
    走到门口时,我忍不住回头。他已经重新坐回办公桌后,低头看着那份报告,侧脸在台灯光晕中显得有些不真实。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那道疤痕在领口若隐若现。
    轻轻带上门,我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后背的针织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块,贴在皮肤上,冰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肋骨。我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纤细,白皙,指甲涂着透明的护甲油,泛着健康的光泽。
    这双手曾经握过钢笔签下“林涛”两个字,字迹刚劲有力。现在它们握着口红、发圈,写下的“林晚”字迹清秀圆润。
    身体慢慢滑下墙壁,我蹲在走廊角落,把脸埋进膝盖。羊绒的柔软触感贴着皮肤,带来一丝脆弱的安慰。
    我知道我在玩火。
    我知道每一次试探,每一次靠近,都在增加暴露的风险。
    可当他用那种语气谈起“林涛”,当他眼神里闪过那些我熟悉的认可和惋惜,当我坐在他身边,闻着他身上属于过往岁月的气息——
    那种感觉,像瘾。
    ***
    季度审计如期而至,财务部进入了为期两周的混乱期。每天下班时间从六点推迟到八点,再到十点,最后干脆变成了“事情做完为止”。
    周五晚上十一点十七分,办公室里只剩下我、李姐,还有IT部的小张。我的屏幕上,合并报表的数据就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叛变,无论怎么调整,最终的那个数字总是顽固地偏离理论值0.03%。
    0.03%。微不足道,但在审计中,这就是红灯。
    “晚晚,还不走啊?”李姐打着哈欠收拾东西,“明天再弄吧,眼睛都要瞎了。”
    “马上就好。”我挤出一个笑容,“李姐你先回吧。”
    “那你小心点,到家发个消息。”她拍拍我的肩膀,拎起包离开了。
    小张也在十分钟后走了。偌大的开放式办公室,只剩下我头顶的一盏灯还亮着。中央空调已经关闭,空气渐渐变得凝滞、闷热。我脱掉针织开衫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丝质的米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上面有趴着工作太久压出的红印。
    又试了一遍。还是0.03%。
    疲惫像潮水般涌上来,混合着焦躁和一丝绝望。眼眶开始发热,我用力眨眼,把那种软弱的感觉逼回去。林涛不会哭,林涛会解决问题。
    可我是林晚。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走廊尽头。那里还有一扇门缝里透出光——总裁办公室。他还在。
    心跳开始加速。一个念头,疯狂又诱人,像藤蔓般缠绕上来。
    如果……如果我去问他呢?
    不,不行。太明显了,太刻意了。一个新人员工,深夜去敲总裁的门,问一个基础的财务问题?
    可是……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0.03%,又看了看自己因为长时间握鼠标而微微发抖的手。这双手太小,太软,敲击键盘时需要用比林涛更大的力气才能达到同样的速度。这个身体太容易累,咖啡因的效果只能维持三小时,然后就是排山倒海的困倦。
    我需要帮助。
    这个认知像一颗种子,落在心田那片刚刚开垦的柔软土壤里,迅速生根发芽。
    我站起来,拿起水杯,走向茶水间。脚步很轻,像做贼。走廊的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逐一亮起,又逐一熄灭。经过总裁办公室时,我停下脚步。
    门缝里的光稳定地流泻出来,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暖黄色的线。里面很安静,没有键盘声,没有翻文件的声音。
    我的手指收紧,指甲抵着塑料水杯壁。深呼吸,一次,两次。
    然后,我松开了手。
    水杯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楼层里像一颗炸弹。塑料撞击大理石,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声响,随即是文件散落的声音——我“不小心”带倒了腋下夹着的文件夹。
    纸张像白色的鸟,四散飞落。
    我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捡拾。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脸颊烧得厉害。演技拙劣,破绽百出,任何一个有脑子的人都能看穿这是多么刻意的意外。
    但门还是开了。
    王总站在门口,眉头微蹙。他没穿西装外套,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袖子挽得很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看起来他也在加班做些什么繁重的工作。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带着加班的疲惫,但依然沉稳。
    我抬起头,让额前的碎发稍微遮住眼睛——李姐说这个角度显得“楚楚可怜”。“王总……对不起,”声音放软,带上熬夜后的沙哑,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哭腔,“我不小心……数据对不上,心里着急……”
    蹲着的姿势让百褶裙的裙摆铺开在地面上,像一朵凋谢的花。我能感觉到丝袜在膝盖处绷紧,凉意透过薄薄的材质渗入皮肤。
    他沉默地看了我几秒。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然后,他走了过来。
    脚步很稳,皮鞋踏在地面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他在我面前停下,然后——出乎意料地——也蹲了下来。
    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我能看清他衬衫布料上细微的纹理,看清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看清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那股混合着雪茄、咖啡和干净皂香的气息,这一次如此清晰、如此浓烈地包裹了我。
    我的呼吸停止了。
    他伸出手,开始帮我捡拾散落的纸张。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节处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隆起——就在我眼前。我们的手指偶尔会碰到同一张纸,每一次轻微的接触都像微弱的电流,从指尖窜上脊椎。
    “哪个数据?”他问,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共鸣。
    我指着屏幕上那个顽固的单元格,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合并后的权益数,总是差0.03%……”
    他站起身,我也跟着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太久而有些发软。他跟在我身后走进办公区,站在我的工位旁。我坐下,他俯身——这个姿势让他的气息完全笼罩了我,我的后背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微弱热度。
    “这里,”他的手伸过来,覆上了我握着鼠标的手。
    那一瞬间,世界静止了。
    他的掌心温热,甚至有些烫人。那种热度透过皮肤,顺着血液,一路烧到我的脸颊、我的耳根、我的心脏。我的整条手臂都僵住了,连指尖都无法移动。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纹路,感觉到他手指施加的、引导性的力道。
    “勾选这个隐藏关联,”他的声音就在耳边,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系统默认是不勾选的,但你们这个项目用了特殊架构,必须手动勾选。”
    他操控着我的手点击了几个选项。我的意识已经飘离了身体,像一团雾悬浮在空中,看着下面那个脸颊通红、身体僵直的年轻女孩,和她身后那个沉稳地握着她的手教她操作的男人。
    荒谬。危险。甜蜜。
    “再重新透视。”他说。
    我机械地照做。屏幕上的数据开始刷新,进度条缓慢移动。等待的十几秒里,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我的掌心已经出汗了,黏腻的,羞耻的。我想抽回手,但身体不听使唤。
    进度条走到尽头。
    数字跳了出来。完美吻合。
    他松开了手。
    那突如其来的空虚感让我几乎失去平衡。手背上残留的温度和触感如此鲜明,仿佛他的手掌还覆在那里。
    “懂了吗?”他直起身,语气自然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愣愣地点头,不敢看他。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声音细若蚊蚋:“……懂了,谢谢王总。”
    “嗯。”他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早点回去。一个女孩子,别熬太晚。”
    然后他真的走了。脚步声渐行渐远,总裁办公室的门关上,走廊的声控灯逐一熄灭。
    我呆坐在工位上,很久很久。
    抬起那只被他握过的手,在灯光下仔细看。皮肤还是原来的颜色,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是那种触感——温热,干燥,带着薄茧的粗糙感,和不容置疑的引导力道——却像烙印一样刻进了神经。
    我慢慢地、慢慢地蜷缩起手指,握成拳,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份温度。
    然后,我把脸埋进那只手里,无声地笑了。
    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小依赖。明目张胆的、利用了性别和年龄优势的小依赖。而他看穿了,纵容了,甚至配合了。
    ***
    周一晨会,王总感冒了。
    声音沙哑得厉害,说话时不时要停顿一下,压抑住咳嗽的冲动。会议进行到一半时,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莫名地揪紧。这个认知让我自己都感到惊讶——我在担心他。不是下属对上司那种职业性的关心,而是……更私人、更柔软的东西。
    会议间隙,我鬼使神差地溜去了茶水间。不是冲咖啡——他桌上已经有一杯黑咖啡,几乎没动。我翻找了储物柜,在最里面的角落找到了一罐蜂蜜柚子茶,不知道是谁留下的,还没开封。
    烧水,冲泡,小心地搅拌。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旋转,柚子果肉上下浮动,散发出温暖的甜香。我端着那杯与办公室格格不入的饮料,像做贼一样溜回会议室。
    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下一场会议。我趁乱走到主位旁,轻轻把杯子放在他手边。
    “王总,”声音小得我自己都快听不见,“喝点这个……可能会舒服一点……”
    他愣了一下,抬起带着血丝的眼睛看我。那目光里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我的脸颊瞬间爆红,连脖子都在发烫。我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转身几乎是逃出了会议室。
    回到工位,心脏还在狂跳。我趴在桌子上,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桌面上,试图降温。
    我做了什么?我疯了吗?给总裁泡蜂蜜柚子茶?这是什么小学生行为?
    可是……可是我就是忍不住。看他难受的样子,我身体里某个地方就开始发紧,发疼。那种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真实,像这具身体自己的本能反应。
    几分钟后,李姐凑过来,压低声音:“晚晚,刚才是你给王总泡的茶?”
    我僵硬地点头。
    李姐笑了,戳戳我的额头:“可以啊丫头,挺会关心人。不过下次别这么明显,小心别人说闲话。”
    “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小声说,心里却像打翻了调味瓶,五味杂陈。
    那天下午,我因为一份报表需要签字,又去了总裁办公室。敲门进去时,他正在看文件,手边放着那杯蜂蜜柚子茶。杯子已经空了,只剩下杯底一点柚子果肉。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我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报表。”我把文件递过去,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他接过,快速浏览,签了字。递还给我时,他忽然开口,声音依然沙哑,但比早上好了一些:“谢谢。”
    我愣住了。
    “茶。”他补充道,目光落在空杯子上,“还不错。”
    我的耳朵嗡的一声,世界瞬间失声。我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开合,看见他眼里那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温和。
    “……不客气。”我听见自己说,声音飘忽得像来自很远的地方。
    走出办公室,我靠在墙上,捂住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像要破笼而出的小兽。
    小柔软。完全不受控制的、源自本能的小柔软。
    而我竟然不后悔。
    ***
    周五下班前,秘书在群里发消息:“王总请大家喝咖啡,要什么报给我~”
    群里瞬间活跃起来,各种咖啡名称刷屏。轮到我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打字:“拿铁,谢谢。”
    消息刚发出去,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王总走出来,对秘书说:“给她多糖。”
    很自然的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区都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隐晦地投向我,有好奇,有探究,有羡慕。
    我僵在工位上,指尖冰凉。脸颊却在发烫,一直烫到耳根。
    秘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的王总。林晚,拿铁多糖,对吧?”
    我低着头,几乎要把脸埋进键盘里:“……嗯。”
    王总已经转身回了办公室,仿佛刚才那句话再平常不过。可我坐在那里,像被放在火上烤。
    李姐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可以啊晚晚,王总连你喝咖啡加多少糖都知道?”
    “我……我上次自己说的……”我胡乱编造借口,声音越来越小。
    “得了吧,”李姐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上次部门聚餐,你明明说你不爱喝咖啡,嫌苦。”
    我哑口无言。
    咖啡送来了。拿铁,温热,表面有精致的心形拉花。我小口喝着,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心里。
    那天下班时,空调开得很足。我穿着短袖衬衫,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收拾东西时,我无意识地抱住了手臂。
    王总正好从办公室出来,准备离开。他经过我工位时,脚步未停,但手指在空调遥控器上按了两下。
    温度显示从20℃跳到了22℃。
    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径直走向电梯。可我站在那里,抱着手臂,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久久无法移动。
    小被照顾。
    那些细微的、看似不经意的关照,像春雨,悄无声息地渗入土壤。而我这片刚刚开垦的心田,就这样被一点一点地浸润、软化。
    电梯门关上后,我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
    针织衫的袖子很长,可以完全包裹住我的手。我蜷缩在这个小小的、柔软的茧里,感觉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不是悲伤。不是委屈。
    是一种太过满溢的、无法承受的、混杂着甜蜜、惶恐、羞愧和渴望的情绪,像洪水般冲垮了堤坝。
    我知道我在沉溺。
    我知道这很危险。
    我知道有一天,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以后,这场用谎言编织的梦会醒来。
    可是现在——在这一刻——当电梯的数字一层层下降,当办公室的灯光逐一熄灭,当我独自蹲在这片渐浓的暮色里,手里还残留着拿铁杯的余温——
    我允许自己,再沉溺一小会儿。
    就一小会儿。
    因为明天太阳升起时,林晚还要继续扮演林晚。
    而我,这个被困在两具身体、两个名字、两种人生之间的灵魂,还要继续走这条悬在空中的钢丝。
    下面是万丈深渊。
    而前方,是他偶尔投来的、深邃难辨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