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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我是才女
    晨光熹微,露水未晞。庭院里的鹅卵石小径被夜雨洗得发亮,蜿蜒在精心修剪过的草木之间。我挽着田书记的手臂,走得很慢。
    孕早期的不适已经过去,如今四个多月的身孕,只是让小腹有了一个圆润柔和的弧度。我穿着质地柔软的香云纱改良旗袍,墨绿色底子上绣着淡银色的缠枝莲,外面松松披了件米白色的开司米披肩。这是田书记上次去香港带回来的,他说这个颜色衬我,有书卷气。
    他的手覆在我挽着他的手背上,温热,干燥,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沉稳力道。我们谁也没先开口,只听得到鞋底轻轻摩擦石子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这份宁静是昂贵的,是被权力和金钱过滤后,才能享有的、毫无杂质的静谧。
    “昨晚睡得可好?”他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却字字清晰。
    “很好。”我侧头对他微笑,晨光里,我的笑容一定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茸边,“有您在身边,总是睡得踏实。”
    这话半真半假。踏实源于安全感,而安全感,眼下确实系于身旁这个男人一身。但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属于林涛的冷眼旁观从未停止,它在计量,在评估,在提醒我这安稳的代价。
    田书记似乎很受用,拍了拍我的手背。“那就好。你现在是两个人了,要多休息,养好精神。”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庭院一角那株高大的广玉兰,花开得正盛,洁白肥厚的花朵像一只只栖息的鸽。“这玉兰,让我想起小时候背的诗。‘净若清荷尘不染,色如白云美若仙。微风轻拂香四溢,亭亭玉立倚栏杆。’”
    我心中微微一动。这是后人仿作的咏玉兰诗,辞藻工丽,但意境寻常。他是在抛砖引玉,还是随口一提?我略一沉吟,接口道:“诗是美的。不过我记得明代文徵明有首《玉兰》,更清峭些。‘绰约新妆玉有辉,素娥千队雪成围。我知姑射真仙子,天遣霓裳试羽衣。’”
    田书记脚步一顿,侧过头来看我,眼底有真实的讶异和欣赏一闪而过。“‘影落空阶初月冷,香生别院晚风微。’”他接上了后两句,哈哈一笑,“玉兰竟不敌冰雪仙姿,文徵明这是把花比作姑射神人了。林晚啊林晚,你倒是真读了些书。”
    “闲时翻翻,记性还好罢了。”我垂下眼睫,语气谦逊,心里却像被那“姑射仙子”的比喻刺了一下。姑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而我呢?倚仗的正是这烟火人间最俗艳的权色。但面上,我的笑容无懈可击,甚至带点恰到好处的羞赧。“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了。”
    “这怎么能叫班门弄斧。”他兴致明显高了起来,挽着我的手稍稍收紧,带着我往花园深处的荷花池走去。“现在能静下心读古书的年轻人不多了,尤其是女孩子。你让我想起……”他话到嘴边,似乎觉得不太妥,转了话题,“说说,还喜欢读谁?”
    “乱看的。先秦诸子机锋锐利,魏晋风度令人神往,唐诗宋词更是字字珠玑。”我斟酌着词句,既不能显得太学究,又不能太过浅薄,“最近偶尔翻翻《战国策》,觉得那些策士纵横捭阖,虽是为利,但那份洞察人心、权衡局势的智慧,今日看来也不过时。”
    “哦?”田书记挑眉,示意我继续说下去。我们已经走到荷花池边的九曲回廊上。初夏时节,荷叶田田,已有几支早荷绽出粉嫩的尖角。池水映着天光云影,也映出我们并肩而立的身影。
    我扶着刷了红漆的栏杆,目光落在水面上。“譬如苏秦说秦王不行,落魄而归,‘妻不下纴,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及至佩六国相印,路过洛阳,‘父母闻之,清宫除道,张乐设饮,郊迎三十里。妻侧目而视,倾耳而听。嫂蛇行匍伏,四拜自跪而谢。’”我顿了顿,声音放得轻缓,却清晰,“世态炎凉,前后反差如此剧烈,无非‘位尊而多金’。古人写来辛辣,今日读之,依然觉得人心古今一同。”
    我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只是在品评一段有趣的文字。但我知道,田书记一定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暗流。我在告诉他,我懂这个世界的规则,我理解“位尊多金”的力量,我也清醒地知道自己何以站在这里。
    果然,田书记没有立刻接话。他凝视着池水,半晌,才缓缓道:“是啊,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太史公早就看透了。”他转过头,目光深沉地落在我脸上,那目光不再仅仅是看一个宠爱的、美丽的、怀着他孩子的女人,而是多了一分审视,一分探究,甚至是一分棋逢对手的微妙兴味。“那你觉得,苏秦此人如何?”
    这是个更深入的问题了。我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心思却急速转动。苏秦是典型的功利主义者,他的成功与失败都系于“利”字,最终也死于利。我可以批评他的唯利是图,但那样或许显得清高虚伪,不符合我此刻“识时务”的人设。我可以赞赏他的坚韧与才智,但又要小心不能过度美化权术。
    “他是个极聪明的人,也是极有韧性的人。”我选择了一个看似中立的开头,“从‘读书欲睡,引锥自刺其股’到掌六国相印,非大意志不能成。但他把所有的才智与意志,都押在了‘纵横’二字上,押在了对人主之‘欲’的精确把握和利用上。他成功了,煊赫一时,但也因此,他的一生如同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无退路可寻。合纵之盟本基于利益,利益一变,盟约便如沙上堡垒。他的结局……令人唏嘘。”
    我轻轻抚摸着小腹,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飘渺:“或许,是因为他把‘术’用到了极致,却未能给自己的心,找到一个可以安稳栖息的‘道’吧。”
    这番话,半是论史,半是抒怀。我评价苏秦,又何尝不是在剖析自己眼下的处境?把所有的筹码押在田书记的“宠爱”和这未出世的孩子上,何尝不是一种走钢丝?我的“术”是这具年轻的身体,是刻意迎合的才情与体贴,是腹中的骨血。那我的“道”呢?是生存?是让孩子们过得好?还是那早已模糊不清的、属于林涛的某种残存信念?
    田书记沉默了更久。回廊里只有风吹过荷叶的沙沙声。他的手从我的手背上移开,转而揽住了我的腰,手掌温热地贴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这个动作充满了占有意味,也奇异地带着一种宣告。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看事情倒有几分通透。”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那感慨不仅仅是对我。“苏秦是‘术’的大家,但终究困于‘术’。你能看到这一层,不容易。”他揽着我,慢慢沿着回廊向前走。“那依你看,何为‘道’?”
    我心中警铃微作。这个问题太大,也太危险。对一个掌控庞大资源的男人谈论“道”,无异于在悬崖边跳舞。说得浅了,显得幼稚;说得深了,可能触碰不该碰的领域;说得玄了,又显得故作高深。
    我依偎着他,将身体的重量稍稍交付,这是一个信赖和柔弱的姿态。“我哪里敢妄论‘道’。”我轻笑,声音软糯,“古人说,‘道可道,非常道’。我不过是觉得,人活一世,总得有点比眼前得失更长久些的念想。苏秦的念想是功成名就,光耀门楣,这自然也是一种‘道’。只是……”我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揽在我腰间的手背,“或许,若能在这奔忙求索的路上,护住一点真心在意的人,留下一点自己觉得值得的东西,无论是一句话,一首诗,还是一个……血脉的延续,心里或许就能安稳些吧。”
    我把话题,巧妙地引回了“血脉”,引回了这个孩子,引回到了他最在意的、也是我目前最大的筹码上。同时,那“护住在意的人”,也隐隐指向了苏晴和孩子们,为我未来的某些可能的要求,埋下极淡的伏笔。
    田书记果然被触动了。他揽着我的手臂紧了紧,另一只手也覆上来,两只手一起,小心翼翼地圈住我的腰腹,像护着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你啊……”他叹息一声,那叹息里有着满足,有着感慨,或许还有一丝我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不只是才女,更是解语花。这孩子,定会像你一样聪明。”
    我们走到回廊尽头,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八角亭。亭子里石桌石凳俱全,早已有人细心摆好了热茶和几样清淡的点心。
    他扶着我坐下,自己坐在对面,亲手给我斟了杯茶。碧绿的茶汤在白瓷杯里漾开,清香扑鼻。
    “刚才说到《战国策》,”田书记抿了口茶,似乎谈兴正浓,“里面有些话,现在官场上、商场上,也一样适用。比如,‘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有些事情,看似偶然,实则是各方力量推动,必然发生的。”
    我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眼神的细微变化。他在暗示什么?是说我的出现和他在一起是“必然”?还是另有所指?
    “还有,‘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他继续道,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笑,却深邃,“所以啊,有时候不能太迷信聪明,也得听听看起来不那么聪明的人说的话。兼听则明。”
    我点头,露出受教的表情:“您说的是。就像下棋,不能只算自己的三步,还得琢磨对手的五步,甚至旁观者清的一步。”
    “棋局……”他品味着这个词,手指轻轻叩着石桌,“人生如棋,世事如局。但有时候,执棋者自以为掌控全局,殊不知自己也可能只是别人局中的一子。”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我心跳微微加速,脸上却依然保持着温婉的笑意,拿起一块小巧的绿豆糕,轻轻咬了一小口,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那……该如何破局呢?”我问,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懵懂,仿佛只是顺着他的话头,问了一个天真的问题。
    田书记看着我,忽然朗声笑起来,那点凝滞的气氛随着笑声消散。“破局?”他摇摇头,“最好的办法,有时不是破局,而是让自己变成布局的人,或者,至少成为局中不可或缺、谁也不敢轻易舍弃的那颗棋子。”
    他的目光落在我小腹上,意有所指:“有时候,一颗看似不起眼的棋子,放在关键的位置,就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抚着腹部,感受着那里面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命律动。是的,这颗“棋子”,如今就是我安身立命、乃至尝试“布局”的根本。我抬起眼,望进田书记深沉的眼眸里,那里面有欣赏,有欲望,有算计,或许,也有那么一丝因为血脉相连而产生的、难得的温情。
    “我不懂那么多大局。”我低下头,声音轻柔却清晰,“我只知道,我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把他生下来,健健康康的。他是您的骨血,也是我……全部的未来。”
    这句话,示弱,表忠心,点明利害,一气呵成。我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低,却又把孩子的地位和他绑定得很高。
    田书记显然被取悦了。他越过石桌,握住我的手。“放心。有我在,你们母子,必定前程锦绣。”
    前程锦绣。这个词多么美好,又多么虚幻。它像这晨光中的荷花池,看起来清澈美丽,但水下有多少淤泥缠结,有多少暗流涌动,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历史转到了一些当下的趣闻,他偶尔点评几句时政,言辞谨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大多听着,适时露出钦佩或恍然的表情,偶尔插一句无关痛痒却显得真诚的感想。我必须让他享受这种“教导”和“征服”的乐趣,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智力上的。
    阳光渐渐升高,温度也上来了。他看了看表:“差不多了,回屋吧,别晒着了。”
    起身时,我扶了一下腰,做出一点点孕中期的笨拙姿态。他立刻伸手搀扶,动作自然。
    走回主楼的路上,我们没再谈经史子集。他问起我想吃点什么,叮嘱保姆要注意的营养,琐碎而家常。我一一应着,心里却还回荡着刚才那场看似风雅、实则机锋暗藏的对话。
    回到温暖而静谧的卧室,厚重的窗帘已经拉开,满室阳光。他让我在沙发上休息,自己走到书桌后,拿起一份文件看了起来。
    我靠在柔软的沙发垫里,手依旧无意识地放在小腹上。孩子的存在感越来越强,它不再仅仅是一个筹码,一种工具。偶尔轻微的胎动,会带来一种陌生的、奇异的柔软感,瞬间击穿我层层包裹的算计与冰冷。
    我是林晚。我利用我的身体,我的头脑,我腹中的孩子,在这个男人编织的网里,寻求一个安身立命之所,甚至是一点反击的力量。我和他谈论苏秦,谈论棋局,谈论道与术。他夸我是才女,是解语花。
    他或许永远不知道,此刻在他面前温顺聆听、浅笑嫣然的“才女”林晚,胸膛里跳动着的,是一颗属于“林涛”的、曾经也野心勃勃、如今却不得不以另一种方式挣扎求存的心。
    窗外的广玉兰,在阳光下白得耀眼。我闭上眼,那“姑射仙子”的比喻又浮上心头。
    仙子不食烟火。而我,正在这人间的烟火里,在欲望与算计的烈焰中,试图为自己和所爱之人,淬炼出一小方……或许并不干净,却足够坚固的立足之地。
    阳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在深咖色的实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像某种规则的琴键。空气里有新送来的白玫瑰香气,混着一丝极淡的雪茄味道——那是田书记惯用的牌子,气味醇厚,并不令人讨厌。午后的书房,厚重的地毯吸收了所有杂音,只剩下中央空调低低的嗡鸣,以及偶尔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田书记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专注地看着一份文件。他换了居家服,深蓝色的丝质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结实的手腕和一块低调但价值不菲的腕表。午后的光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削弱了平时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多了几分属于男人的、沉稳的书卷气。
    我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没有看书,也没有玩手机。手里捧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红枣枸杞茶,小口啜饮着。身上是一件浅杏色的真丝连衣裙,宽松的A字版型,恰好能容纳四个多月身孕的腰腹,又不显臃肿。领口是保守的小圆领,但真丝的质地异常柔软贴身,随着我呼吸和偶尔变换坐姿,衣料如水般流动,隐约勾勒出胸脯饱胀的曲线和腰腹间那个日渐清晰的圆润弧度。裙子长度到小腿,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我没有穿袜子,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脚趾无意识地微微蜷缩,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涂着近乎无色的透明甲油。
    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精心打理,只是用一根同色系的丝绸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颈边和额前。脸上是近乎素颜的,只薄薄拍了一层润肤乳,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因为怀孕,气血似乎比之前更旺些,脸颊透出健康的红润。
    我看似安静,实则全部的感官都若有若无地系在对面那个男人身上。我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除了雪茄外、那一点点须后水的清冽,能感觉到他目光偶尔从文件上抬起,落在我身上时,那种带着审视和……某种程度满意感的温度。
    他看文件,我看他,也看我自己。
    我的视线垂下,落在自己交迭放在小腹上的双手。手指依然纤细,但似乎比怀孕前更莹润了些,皮肤下的血管颜色很淡。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不是婚戒,是上次他说“戴着玩”的那枚蒂芙尼黄钻,主石不大,但切割极好,火彩夺目,在午后的光线下,随着我手指细微的动作,折射出细碎跳跃的金色光芒。手腕上是一只卡地亚的窄版玫瑰金手镯,也是他送的,简单,却足够彰显身份。
    这双手,曾经能稳稳地握着方向盘长途驾驶,能熟练地组装电脑配件,能写出力透纸背的签名。现在,它们更常做的,是抚摸自己日渐变化的小腹,是端起精致的骨瓷杯,是戴上这些价值不菲的珠宝,是……在某些时刻,攀附上另一个男人的肩膀或后背。
    我的目光又落在自己的腿上。真丝裙摆随着坐姿堆迭在膝上,露出膝盖和小腿。小腿的线条依旧流畅,没有浮肿,皮肤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细腻光滑,几乎看不见毛孔。这得益于最昂贵的身体护理和近乎苛刻的自我管理。我知道田书记欣赏什么——他欣赏这具身体美丽却不带攻击性的柔顺,欣赏它被精心养护后的莹润光泽,更欣赏它如今孕育着他血脉的、那种丰腴而神圣的母性姿态。
    我轻轻挪动了一下脚,丝滑的裙摆摩擦过小腿肌肤,带来一阵微痒。身体内部,那个小小生命的胎动似乎比早晨更活跃了一些,像一条调皮的小鱼,在温暖的羊水里轻轻拱动,带来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柔软触感,从小腹深处清晰地传递到我的掌心。每一次胎动,都像是一个微弱的叩问,敲在我层层包裹的心防上。
    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掌更紧地贴住那微微凸起的圆弧,感受着那生命的迹象。心里那片冰湖,似乎被这持续而温柔的拱动,搅起了细微的、无法忽视的涟漪。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算计、交易或肉体快感的感受。它更原始,更不可控,也……更让人心慌意乱。
    “怎么了?不舒服?”  田书记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书房里的宁静。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文件,摘下了眼镜,正看着我,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回过神,立刻扬起一个温软的笑容,摇了摇头:“没有,他刚刚……动了一下。”  我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初为人母(尽管这身份来得如此不堪)的羞涩和惊奇,“可能是听到爸爸说话了?”
    这个小小的、刻意的奉承,效果立竿见影。田书记严肃的表情柔和下来,甚至露出一丝堪称愉悦的笑意。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桌,朝我走过来。
    他的身影很高大,走过来时带来一片阴影,混合着他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和雪茄余味。他没有立刻碰我,只是站在沙发旁,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我手捂着的小腹上。
    “我听听。”他说,语气不是命令,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
    我松开手,微微向后靠进沙发里,让自己更舒展一些,同时也将那个孕育着生命的部位更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真丝裙柔软地贴服着肌肤,勾勒出小腹圆润柔和的隆起。
    田书记单膝蹲了下来——这个姿态让我心头猛地一跳。以他的身份地位,这样的动作近乎是一种“屈尊”。他凑近了些,侧耳贴在我微隆的小腹上,动作甚至算得上小心翼翼,仿佛在聆听某种神圣的启示。
    书房里安静极了。我能感觉到他温热的脸颊隔着薄薄的真丝布料,贴在我皮肤上。他的呼吸喷洒在那里,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我低下头,只能看到他浓密梳理整齐的黑发,和后颈处一丝不苟的短发茬。这个角度,这个姿势,充满了某种诡异的、温情的仪式感。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几秒钟,或者几十秒。然后,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满足、骄傲和一种更深沉情绪的表情。
    “很活泼。”他评价道,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那里面有毫不掩饰的欣赏,“像你。”
    他说“像你”,而不是“像我”。这微妙的措辞,是在夸赞这孩子的活力?还是在暗示,他期望这个孩子继承的,不仅仅是他的血脉,还有我的……某些特质?比如,识趣,比如,懂得在恰当的时候展示价值?
    我脸上恰到好处地泛起红晕,眼神躲闪了一下,又抬起来望向他,带着依赖和一点点被夸赞后的羞怯:“医生说,这个阶段是胎动活跃的时候。他……一定是个健康的孩子。”
    “当然会健康。”田书记肯定地说,他依旧半蹲着,一只手却抬起来,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拇指指腹摩挲着我泛红的脸颊皮肤,动作带着一种狎昵的温柔。“你把他照顾得很好。”
    他的手指带着薄茧,有点粗糙,但很温暖。这触碰让我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甚至像只猫一样,下意识地在他掌心蹭了蹭。这个反应取悦了他,他眼底的笑意更深。
    然后,他的手顺着我的脸颊下滑,指尖掠过我的下颌,脖颈,最后停在我连衣裙的领口边缘。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珍珠扣子。他没有解开,只是用指尖拨弄着那颗圆润微凉的珠子,目光却依旧锁着我的眼睛。
    “刚才在想什么?”他问,声音很低,像情人间的耳语,但那眼神里的探究,却锐利如常。“看你出神了很久。”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才那些关于身体变化、关于胎动带来的陌生情绪、关于过去与现在的杂乱思绪,当然不能如实相告。我迅速调整表情,垂下眼睫,让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声音也放得更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和依赖: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我抬起眼,看向他,眼神清澈,努力映出他的影子,“有时候早上醒来,摸到肚子,感觉到他在动,会突然恍惚……这一切,是真的吗?我真的……有了您的孩子,而且,您对我……这么好。”
    这话半真半假。不真实的感觉是有的,但更多是对这畸形处境和未来不确定性的惶惑。而“您对我这么好”,则是赤裸裸的提醒和索要——看,我如此柔弱,如此依赖您,如此需要您的“好”来维持这份“不真实”的安全感。
    田书记果然很吃这一套。他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发出,带着愉悦的震动。“傻话。”他捏了捏我的耳垂,那里空空的,没有戴他送的钻石耳钉,只有柔软的耳垂肉在他指尖微微发烫,“给你的,就是你的。安心受着就是。”
    他站起身,也顺势将我拉了起来。我趿拉上放在一旁的软底拖鞋,跟着他走到书桌旁。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比装首饰的盒子更大些。
    “打开看看。”他说,将盒子递给我。
    我接过,指尖触碰到冰凉光滑的丝绒表面。打开盒盖,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份文件,和一把黄铜色的、造型古朴的钥匙。文件最上面是一行醒目的黑体字:**房屋所有权转让协议**。下面,地址栏清晰地打印着市中心一个以昂贵和私密性着称的高端公寓楼盘名字,房号是顶层的数字。
    我的呼吸骤然一紧,拿着盒子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不是装的,是真实的震动。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他之前提过,李主任也隐约透露过——但真正看到这份协议和钥匙摆在眼前,那种冲击力,还是远超收到珠宝和转账短信。
    “这……”我抬头看他,眼睛因为瞬间涌上的复杂情绪(惊喜、惶恐、算计、还有一丝真的茫然)而微微睁大,嘴唇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答应过你的。”田书记语气平淡,仿佛送的只是一束花,“那里环境好,安保严密,离最好的私立医院和母婴中心也近。以后你住那边,方便些。王姐会跟你过去,照顾你饮食起居。其他的,需要什么,跟李主任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的笃定:“孩子出生前,你就住在那里。安静,也安全。”
    安静,安全。这两个词背后,或许也意味着某种程度的“隔离”与“控制”。但我此刻顾不上细想其中深意。巨大的、实实在在的喜悦像潮水般涌上来,瞬间冲垮了刚才那些纷乱的思绪。
    一套市中心的顶级公寓。不再是寄居在苏晴(或者说王明宇)的别墅里,不再是“妹妹”或“情人”的身份,而是有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受法律保护的、价值不菲的巢穴。这意味着独立,意味着更稳固的地位,意味着……即使未来有什么变故,这也是一份沉甸甸的、可以变现的资产。
    我的眼眶真的有些发热了。这一次,不全是演技。我上前一步,伸出手臂,环住了田书记的腰,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真丝衬衫的质感凉滑,但很快就被我脸颊的温度焐热。我嗅着他身上令人心安(或者说令人依赖)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
    “田书记……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您……真的……谢谢……”
    他没有推开我,反而伸出手臂,回抱住我,手掌在我背后轻轻拍抚,像在安抚一个情绪激动的孩子。“好了,好了。”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这是你应得的。只要你一直这么乖,这么懂事,以后……还会更多。”
    “我会的……”我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泪不小心蹭湿了他的衬衫,“我一定听话,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好好……陪着您。”
    这句话,像是最忠诚的誓言,献祭给这尊掌握着我此刻全部命运的神祇。
    我们在书房里相拥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悄悄偏移,将我们相拥的影子拉长,投在深色的地毯和红木书柜上,模糊而缠绵。
    后来,他放开我,让我坐下仔细看看协议。条款很清晰,产权完全转让到我名下,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只除了物业管理费需要自理——这对他来说,微不足道。我拿着那份薄薄的、却重逾千斤的文件,指尖划过那些印刷精美的文字,心里那棵名为“野心”和“算计”的毒草,似乎又悄悄滋生了几片新叶。
    有了这个,就有了退路,也有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田书记重新坐回书桌后,点燃了一支雪茄,隔着袅袅升起的淡蓝色烟雾看着我。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深邃,仿佛能看穿我此刻内心的狂喜与盘算。
    “林晚,”他缓缓开口,雪茄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漫,“你是个聪明女人。聪明女人,要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要知道,谁才是能给你这些的人。”
    我心中警铃微作,立刻收敛了脸上过于外露的喜色,换上更加温顺依恋的表情,重重地点头:“我明白。我的一切,都是您给的。我心里……只有您,和我们的孩子。”
    他满意地“嗯”了一声,不再多说,重新拿起了文件。
    我知道,今天的“奖赏”和“敲打”已经完成。我乖巧地不再打扰他,捧着那份协议和钥匙,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无声。我走到二楼的露台,初夏的风带着暖意吹拂过来。我倚在栏杆上,看着楼下庭院里盛开的鲜花和修剪整齐的草坪,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冰凉的黄铜钥匙,钥匙齿深深硌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真丝裙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更清晰地勾勒出那柔和的弧度。里面的小生命似乎又动了一下,很轻微。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是玫瑰、青草、还有远处隐约飘来的、属于这个别墅区的、奢华而宁静的味道。
    拿到了。房子,钱,持续的“宠爱”,和一个日渐成为最大筹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