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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他重达一百八十斤的躯体,被一个过肩摔甩到了柚木地板上。原本完好的那只胳膊被一只手提着,由上边扭住了,形成一种畸形的反绞姿势。
    他的背部被一条腿踩住,逐渐加重的力道碾压得他的脊背咯咯作响。再深一点,就可以让他下半辈子瘫痪在床,只能靠护工帮助料理,自己则大小便不能自理。
    本来自觉应敌胜券在握的中年男人,这下是真的慌了。
    他是喜欢玩弄残障者,可不意味着他愿意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他热衷于摧毁弱小、无力的生物,却不乐意在比自己强悍的人跟前矮小、变低,沦为朽坏的建筑。
    “是谁雇佣你来的?我可以给你十倍!”失去底气的中年富商,首次畏惧起了受人桎梏的场面。
    他有预感踩着自己的人,确实是动了杀掉自己的念头。
    没事、没事、他有钱,他有大把的钱!中年男人安慰着自己。
    钱可以买到一切,时间、寿命、情意、正义。说买不到的,是手里头没有足够多的钱做倚势!
    在横滨这片土地上,什么都能购入贩出。
    人命不值当,情感浅薄至极。法律约束不了,道德也无从责备。
    “只要你留我一条命,房产、金子、股票……只要你开口,我都能去取来!”
    “这句话我刚才听过了。”
    同样以一己之力打进富人区的织田作之助,以西边区域为端点进发。
    他先一步抵达了这边,听到异国妖精制造的响动后,就近找了掩体躲避。他误以为东边闹出的声响是敌人的反击,在暗处观察了一会,才发觉是工作内容相似的同行赛尔提。
    织田作之助根据观察的结果得知,他们二人的行动没有冲突。
    否则,与赛尔提交手的动静,势必会惊动潜在的敌对者。延误他营救女儿的时机不说,还给了被他击晕的安保们苏醒的机会。
    他藏在暗处观测敌情,发觉接受委托而来的赛尔提还是太礼貌了。要是他的话,他不会彬彬有礼地敲门。尽管那只是动真枪实弹前的先礼后兵。
    不满到了极点的织田作之助,此行久违地带上了手‘雷与炸弹。敢绑架他女儿的人,值得这般慎重的招待。
    耳边鼓起中年男人嗡嗡作响的噪音,接连不断地炫耀着黄白之物,仿佛那是其毕生追求的浓缩。而钱那种东西,他若真心希图,靠他的手腕,要多少有多少。只是他放弃那么去做而已。
    织田作之助拗断富商的手,抓着对方的头撞到墙角,一把把人磕晕了。
    昏黄的室内光打在他红酒状浓郁暗沉的鬓角,映照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冷峻形象。
    诚然,金盆洗手的前暗杀者是一柄见血封喉的刀。由于多种外因内在的元素的杂糅,自己选择半永久地封入名为梦想与亲情的刀鞘之中。
    若包裹住他的鞘具一朝碎裂,新发于硎的利刃重见天日,必当要血溅五步,以寄托对逝去物什的哀思。
    现下的织田作之助相较过去冷血无情的他,温和了太多。可又不比成年的他坦然、克制。
    能即日平复下剜心之痛,接受了重视的子女们离世的事实,并决意舍弃自己往后的人生,完成一场有去无回的报复。
    即使是成年的他,也会因为孩子的不幸遭遇,失去平日的分寸。他长嚎、吼叫,唤不回视若珠宝的亲属。在哀嚎声停止之前,汹涌的眼泪已经流出了眼眶。
    时间线往前拨动八、九年,过往困于弥天的大雾,少年的织田作之助踽踽独行。
    在遭雇佣者污蔑自己杀人时,他当时唯一仅有,也付诸实践了的想法与做法,是立即终结掉对方的性命。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是贯穿年少的他及其当下,乃至以后也会固执己见地执行下去的观念。任谁也撼动不得。
    人和人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可以相互影响,而核心之处终究是难以动摇。
    织田作之助曾因被诬陷之事,机缘巧合地与开创武装侦探社的社长福泽谕吉、核心人物江户川乱步,有过几面之缘。
    他也曾歆羡过的二人之间的关系。身手不凡的上司为了营救自己的下属脱离险境,不吝违背自身的行事准则,也要从他那得到点稍微有用的线索。
    那时的织田作之助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为了谁,舍弃自己定下的不成文规则,告别理想的生活,踏上复仇的征程。
    构筑着织田作之助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使他自成一套独特的个人理念。
    外界的风偶尔能吹进来,却动摇不了他的内核。亲情的水温情脉脉,无声无息地漫进来,浸没的一刻他也随之沉入了深眠的沧海。
    青少年的织田作之助,领养了幼童的世初淳。他把她当做小孩子,她把他当做小孩子。双方都认为对方才是个需要被照顾的人,纳闷对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两人晚上同寝盖被,孩子枕着他的胳膊睡觉,他一揽,让女儿趴在自己的胸口,手指点了点她的眉心,跟每个养育着子女的父母一般,衷心地期盼着孩子能够健康、平安地长大。
    世初淳清醒的时刻,则时常祈愿养父织田作之助心性层面能尽快地成长,达到思想与行为全方位地成熟——好歹不要再拿她寻开心了。
    第56章
    女童不明了,青少年是树上结出的果实,成熟了就离死不远。
    父亲不晓得,女儿是随风飘扬的稻穗,长大了,就寿数将至。
    想来世间事难以相互了解,多是误解与错过。
    人种下的因,会结出相对应的果。比之甘甜,多为酸涩。
    不再从事暗杀行动的织田作之助,放弃了杀人的旧业,中年男人会因此逃脱一劫。
    若是他没收手,杀人如麻的暗杀者也不会收养流浪的孤女,今时今日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是故,是非对错,重置迷悟。
    “你应该庆幸现在的我,不杀人了。”
    织田作之助一拳捶在中年男人的肚子前,震断了好几根骨头。直教人口吐白沫,当场晕厥。
    他收了手,走进门内,敏锐地回过头,是躲在门后蹑手蹑脚要逃跑的小孩子——他此行要找寻的亲属,他的女儿,世初淳。
    织田作之助拎起女儿的后衣领,俯看她低着头,玩命地挣扎。
    幼童小短手左右吃力地挥动着,也不知能挥跑聒噪的蚊蝇不。
    注视着她笨拙的,奋力挣脱开掌控的模样,西区的闯入者内心五味杂陈。
    他又是生气,又是好笑,奇异的是,自女儿失踪后焦躁不安的心理,竟在饶有兴致地观看中平和了下来。宛如有人拿着电熨斗,把他拧成一团的心坎,一块块协调有序地烫平了。
    世初淳被拎在半空,手脚划水了好半天,没折腾出什么水花,反额头泌出了细密的汗。
    她没察觉出拎着自己的人是织田作之助,还以为自己终究是落入了恶人的魔爪。
    完蛋,到此为止了。
    她不该自不量力,轻举妄动的。
    女童懊恼不已。
    她好像总是难以做出正确的,绝不会叫自己悔怨的取舍。
    连迄今为止的人生,走马灯似地闪过,回顾起来也貌似乏善可陈。能想起来的,只有一个个失落与谬误,由窘迫与悲伤聚合而成。
    她太冒进了,她会先被杀害,接下来就轮到那些孩子,原本可以不这么落到这个田地的。
    思及此,莫大的后悔和懊恼击沉了世初淳。
    “是我。”织田作之助放下女儿,随手扯下了她脖颈处缠绕着的缎带。他看不顺眼。
    他的食指与中指搭在孩子的颈部,感受着指腹下一下下跳动着的微小搏动。
    是鲜活的,生机盎然的。
    脚底板踩到毛绒绒的地毯,女童一抬头,见是养父,晦暗的双目迸发光芒。
    她脸颊刚要绽放出欢悦的花朵,便叫腹肚憋了好久的热流挟裹。人蹙起眉头,要掰开织田作之助的手。
    对了,孩子们还在上面。得把他们一齐救出去。
    世初淳刚要指二楼的方向,忽闻落地窗位置传来强烈的撞击声。爆开的玻璃噼里啪啦地炸响,隐约有马匹的嘶鸣声掺和在里头。
    一个戴着橙黄色头盔的女性,驾驶着黑色摩托车出现在破窗处。是受失踪孩子朋友的委托前来救援,被蒙蔽了离开,继而去而复返的池袋搬运工,赛尔提。
    被戏耍了一番的搬运工,懊悔难当。她朝织田作之助他们两人点点头,张开手掌,对准二楼的方向。
    一大股黑色的液体,流动着,游向楼上。迅疾地将二楼的小孩打包在一起,形成一个圆鼓鼓的黑色球体。
    搬运工来去如风,骑着摩托车,冲出房间,奔下了楼。
    行驶的车轮碾过昏睡的中年男人腿部,让他从昏迷中痛醒,又在车尾气内陷入了昏迷。
    坏人?不,那还能称之为人吗?还是某种异能力?世初淳抓住了织田作之助的衣角,不知是否要寻求他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