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本为虚幻的剧目已然开演,悲欢离合于一无所知的演绎者来说,即为确凿无疑的事实。他也做不到把织田作之助一直以来的梦想,包括他的本人,当做裁纸刀剪切出的虚无。
在大部分世界线里,织田作都会在森鸥外的暗地操控下,为了给孩子们报仇雪恨,与异国组织同归于尽。之所以死亡率没有来到百分之百,是源于那仅剩的可能性,正握在他的掌心,身为织田作的友人的他,绝不容许自己的挚友再在自己眼前死去。
命运的琴弦由此被拨动,崭新的乐章得以谱写。
窥破时空隐秘的太宰治,在多世界里探索如何能让好友活下去的方法。他寻寻觅觅,终于在众多湮灭的世界线里,找到那有且仅有一条的出路,经过多方推算与演变,敲定保证织田作存活的结局。
自此,原本应当坐牢港口黑手党首领之位的森鸥外退位,他当上首领,且至今与织田作没有什么太大的干系。
本应举酒言欢的挚友,立场对立。要么当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要么见面,引为仇敌。他们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在那既定的,为了守护这个世界、守护织田作的结尾里,是大多数人期待的美好终局。
织田作在续写他人的文章时,想的是什么呢。顺应剧情走向,给故事中的人员悲情的结尾,还是和和美美,所有人欢喜地团聚?
人们常说故事迎来了幸福的结局,那这幸福,指的是人们和和乐乐,齐家大团圆,还是写作者力排众议,专注自己,写出他理想中的终章?
好想问啊,要是和其他的时空一般,和织田作是朋友的话,就能寻常地问出口了吧,在酒吧、在组织、在沙发……
决定了,在最后会面的那一天,就问问织田作吧,问他理想中的圆满,是什么样的。
到时织田作会得到了他想要的,他最终也会迎来他预测的收尾,奈何在那早已决定了的路途上行走,走得艰难、辛苦,没有半分欢愉,甚至比他疯狂地自杀的岁月更加地压抑。
有必须要做的要务,太宰治不再自残。在绝对的沉寂里,死了一般的稳定。
洞悉未来的他,要处理港口黑手党大大小小的漏洞。要为世界和平,平息春风吹又生的风波。他像一颗尚未打气的球,里里外外的压力都在迅猛地往里头打气,要他鼓着劲,直到落实死亡计划的一刻。
在那之前,他要把一个人,从其他的时空那里带过来,带到她迟迟不能抵达的世界里。
那个人就是世初淳。
太宰治是他人生的作者,在他看到其他时空的轨迹之际,就早早地布置好了自己的结局。
一个人的奋斗太过艰辛、疲惫,他自从上位后没有一日能够入睡。其他时空的美满生活,纵然短暂,如浮光掠影,好歹曾经切实地拥有过。每次浮现,有若尖刀刻着他的神经。
他看到了世初的轮回与覆灭,他看到她的罪恶与难过,他看到她拼尽全力地向织田作跑去,却无时无刻不在相反的方向里错过。
他决意帮她一把,也帮自己一把。从源头阻绝那些阴差阳错,尽管他兴许也是咬尾蛇中间的一环。
她值得他那样去做。
把人的灵魂、精神剥离躯体,转移到另一个时空不容易。把某个人连带她的灵魂、精神、躯体一同准确无误地保存、携带,穿越时空,更是难上加难。至于让某个不在自己所在时空的人,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穿越时空,就是天方夜谭。
好在太宰治一贯擅长挑战高难度的工作。
世初淳的妖刀、退魔刀、神奇宝贝等不可复制之物,全都没有散落在这个时空。她的伙伴、丘比、德累斯顿石板全都不在这边。她日常配备在身的改进版立体机动装置,太宰治倒是复制了一个,方便她行动。
哦,对了,那很多次在最后关头,放倒他的专门针对异能力者的药剂,是真不错。他也拷贝了一份。
本来想着,有朝一日能够依法炮制在她身上。即使药物不起作用,方法倒是能执行。
抱着能早日与世初会面的想法,太宰治埋头工作。他一边料理着下属们报上来的消息,一边清理掉阻碍进程的东西,期间围观中原中也不间断地发疯找人。
挺稀奇的,找一个不在这个时空的人。大概率是他企图撬动时空引发的后遗症。
挺好的,维护世界和平的筹码又多了一个。
中原中也脾气暴躁,跟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一样,只有坐在位置上足够有能力的人才会使他俯首称臣。太宰治双手十指交叉,思索了搭档发怒的缘由。无非是哪些事没有如意、并不该存在的女性出了什么事,或者两种综合的原因,随便搭档组合。
等他死后,中也会继承他的位置,以及世初本人。世初也能够作为安定剂,稳固住炮弹般弹射的中也。
太宰治有次试验,成功了一半。他使世初的灵魂、精神,转移到了兽人世界的她身上,也顺利地与那个时空的自己对话进行了交谈。
另一个自己,以一种一眼望到底的神情,注视着他,仿佛要点明他竭力回避的核心。许多人被爱、被拥抱、被选择,偏偏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他也一样,要靠近还觉灼热,拥抱着不以为意。
直到失去,才能恍然大悟。
直到这一次。
该说是成功,还是失败呢?
他是把世初完好无损地带过来了,可她的精神方面出了不容小觑的问题,形同废人。可他没有时间了。
第298章 把我从这腐化的世界唤醒
芥川龙之介在河边险些饿死,被织田作之助捡到,在他的推荐下,加入武装侦探社,新双黑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
浴室的水蒸气袅袅,收到消息的太宰治,正给自己的学生换衣服。
他的手顿了一下,鸢色的瞳眸一如酒杯中摇曳的红酒,收敛了装载容器的玻璃材质的微光。
温热的水流顺着女生鬓边的长发流淌,滑过她湿润了的脸颊,漆黑的眼睫毛像是随着气候变化预备迁徙的山地蝴蝶。
为什么他们总是会看见对方狼狈不堪的形象?既不楚楚动人,也不炫酷飒爽。看清了对方的执念,对此闭口不言。明晰胸膛涌动的情感为何,却对此回避不管。
他挂断来人的通讯,为世初淳扣好扣子。接着把人抱出来,在等比例还原的女生卧室内吹干头发。
等候的秘书芥川银眼观鼻,鼻观心,对着或许是上代首领引发的坏风气视若无睹。
吹风筒的热气拂过手掌,丝丝热风带着干燥的气息。太宰治吹干女生的头发,拿了几根在手心内揉搓着,心血来潮地编起辫子。
中也那边虽然暂时偃旗息鼓,但是没隔几天,就闹出一阵大动静,令下属们个个战战兢兢。恐怕离开横滨还会延续,总闹不消停。
说实话,他倒是无妨。左右世初被他接过来了,即便精神头不大好,对外界的刺激毫无知觉。可人切切实实地在待在这儿,总好过遥远地隔着无数个星系。
且已然在那未来首领继承人的心脏,打入一颗不可动摇的钉子。等闲人拔除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盯着它留下穿心的烙印。
中也那颗不定时炸弹,有人摁住了,太宰治就能放开手脚,实行他的原计划。此行动不关乎其他人,甚至牵扯不到他自己,只涉及其余时空的,那些在这里不复存在的美好记忆。
于是,太宰治一边发布命令,筹备着调开中原中也前往战场,镇压敌人,发泄旺盛的精力的方案,一边稳中有序地推动自己的计策,加固他买下的,几乎一比一复刻他们共同居住过的织田家的防卫。
经过与谢野晶子的治疗,世初淳身上没有一处部位留下外伤。然,内心的伤痕,要什么时候才能愈合,神机妙算如太宰治本人也不能肯定。
充沛的资源、丰厚的资金,提供了港口黑手党首领无限的底气。他大手一挥,就能轻轻松松地差遣部属,安排上最好的治疗,预约、接送来国内外著名的心理医生、精神科医生。
不巧的是,神经与心灵是名为人类体系中最为复杂的结构。稍稍出点差池,就能轻而易举地弄残致死。
请来的医生们职业生涯的经验再丰富,本人资历再充足,也总有无济于事的时候。他索性将呆呆傻傻的学生养着,陪他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
与淑女相会,美感很重要,不然很丧失兴致。太宰治起初是这么想的。
他想维持住自己的形象,虽说那东西早就在女生面前,破灭过不知道多少次。是以没多久,就破罐子破摔,恢复原样,做回了自己。
他解开缠绕在自己手腕、脖子的绷带,替清醒着,又仿若深眠着的世初淳缠上。
每条绷带的白,就隔着质地上好的纱布,纤薄的一层,随着层层缠绕,逐渐加深一尘不染的颜色。
接近腕部的绷带解到腕关节,直把人和自己缠在一处,变成两架互相依恋的木乃伊,这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