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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反之,他是个拎不清的人,不比明确自身索求的涅亚,一旦确定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会果断出手。在追逐人生意义的道路上,远远抛下他,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勇往直前。
    他连自己的希求都暧昧不清,维系着可有可无的谦敬,只能扮演一个和和美美、讨人欢心的装饰品。对浸润于比较衡量的淑女名媛来说,是个只有华美外观的不中用夫婿。
    他娴雅、惠心的特质统统不加分,她们并不需要嫁一个比自己还贤淑的美人。
    他没有及时地察觉出自己的感情,逾越了原定的师生关系,心有悸动,也没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准确地表明。
    他没有明确地示爱,亦惶恐伤害到他人,到头来反倒被他人伤害。遭遇到排山倒海的责难,始终瞻前顾后,不敢表达自己的厌恶,宛若一个只会吸收声响而没有有效回音的山谷。
    然而,尽管是这般无用、腼腆的他,仍然被老师深深地喜爱着。
    她真诚地青睐着他,坦坦荡荡地纾解他的情愫,她肯定他的才能,赞叹他的付出,阐明他是个值得被爱的人。
    激增到负距离的密切,仍觉得不满足。在两兄弟中看似完整的残缺中,横亘着永远没能合并的间隙。
    亲吻着老师的时候,马纳不可遏制地和她合为一体,为这一瞬间的亲密幸福到哭泣。
    他在最深处与她达成共鸣。如世间每一对浓情蜜意的爱侣,追求着神话般的永不分离。
    积极得涅亚都瞠目,交缠的发丝依附着汗水,落在黑白相间的钢琴上。老师两腿的肉夹着他的手掌,水银泻地的曲调立时错了几个音。
    但凡故事,都会迎来转折。不是所有结尾都能像老师给他讲的安眠睡前童话一般完美。
    假若时光能停留在成年礼那一日就好了,而不是他粲然含笑,她提剑而来,冷肃的风雨演奏开战序曲,寒冷的剑光照亮他瞳孔的迷茫。
    马纳忽然想起老师为他们启蒙时,拼写着纸面上的字——
    你永垂不朽。
    如果是为了杀他而来,为何雷光照耀之下,是一副于心不忍的神情?积蓄在您眼眶中的泪水是真实的吗?是多余的同情还是残存的怜悯?
    有若含着砒霜的糖果,和他生病时哄骗着服用的药剂,罔顾他的意愿,喂着他服食。
    区别在于这次没有柔顺的劝诫和花朵般怜惜的吻。
    其实,只要老师温情劝说,他是会甘冒风险吃下去的呀。
    然而,要杀害他的老师,什么都不说。杀害了老师的涅亚,亦三缄其口。
    马纳站在横着亲人、朋友的尸山血海里,怀抱着兴许一生都没法揭晓的谜题。
    他浑浑噩噩地推开门,离开充斥着断肢残骸的大宅,穷尽一生,寻找已经断绝呼吸的亲朋。
    “老师,我好疼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马纳蜷缩成一团。“老师,你在哪里?”
    双生子有着他人不能得知的联结,何况本就源于一体的千年伯爵。
    痴傻的马纳为寻找死亡多年的老师和兄弟,踏上旅途,找到了寄宿着涅亚魂魄的宿主亚连。
    两兄弟一个杀了至亲,发了疯,一个被至亲杀死,在他人的身躯里休眠。直到马纳再度迎来死亡,诺亚血脉二度觉醒。
    马纳再不能逃避千年伯爵的职责,彻底接受了千年伯爵的命运。他承担起毁灭世界的使命,誓要为世人降下黑暗三日的惩处。
    象征和平的鸽子被扼断咽喉,沉寂多时的恶魔重回战场。初代彭格列冻结冰海,炫酷的火烧云张开一面燃烧的战旗。
    毁天灭地的威能自掌心释放,驶离西西里岛的船只上,轮回归来的家庭教师,携带着沉睡着涅亚灵魂的小男孩,疯魔了的千年伯爵隔着辽阔的海平线,与他们二人遥遥相望。
    是因缘啊。
    浮生一刹,万般皆舍。
    分明是欢畅的重逢,奈何有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心像被谁生生挖走一块,又悲情地因要杀死他的、他亲手杀死的人,重新弥补得完整。
    纵使重逢应不识。
    此去经年,恍若大梦一场。山河空远,抱着残缺记忆的人、休眠在宿主体内的灵魂、全无记忆的轮回者,同台对垒,只余下满目苦涩。
    第391章
    “问我是怎么来的?奇怪的问题。”
    抱着被褥的女性,把头埋进棉絮构成的整头,没有什么形象地倒在床上,瞳孔没有凝聚焦距。“从高处掉下去,就会从梦里醒来。是前人无数次实践过的真理。”
    它很有用,就是有一点缺漏。
    她用有些炫耀,又不大明白有何可夸耀的语气说道。
    “遇到梦中梦,梦中梦中梦,嵌套式的梦中梦中梦中梦,就会忘了自己身处哪一层。以为是现实,其实还在梦中。久而久之,忘记了自己正在做梦。”
    所以要时刻保持警醒。
    “你跳了多少次?”提问者问道。
    “数不清了。没有人会特地去记这个东西的吧。”
    每个人闭上眼,不管时间长短,或多或少都会做梦。区别只在于记不记得。无论哪种醒来之后都会皆数遗忘梦中的经历,不会具体记住梦的种类和内容。
    “那,为什么要从梦里醒来?”提问者掰开回答问题的人无意识抠进指甲的手,“继续做梦不好吗?还是说,你身处的世界让你觉得这是一个难以接受的噩梦?”
    “因为,=我杀了我的学生。”世初淳比划着,像是一个失去言语,只能用原始行为表达语言的野蛮人。
    一个停止了呼吸,另一个也被她砍了半边脖子,依照当时的医疗技术,是万万救不回来的。
    她抛弃了为人处事的信念,摧毁了原以为无法实现的渺远理想,却掉入了更深的漩涡之中,被搅得粉身碎骨。
    她梦见她的行动,唤醒了本应以凡人之身老迈死去的千年伯爵。
    吞噬了亲兄弟的千年伯爵,回到原有的位置上,向世界各地发动战争。她自以为践行的正义举措,恰恰开展无数罪行的冲锋号角。
    “可以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利威尔抽出她双腿夹住的被子,拉人下床。“该吃饭了,世初。”
    “不能这么叫的吧。”
    仿佛切换情境的开关,转换到下一个阶段的世初淳,对此并无不适。她出声纠正,“要叫妈妈。来——跟我念。”
    她一字一顿地教,浅色的唇瓣一张一合,里头裹着洁白的牙齿。
    “妈——妈——”
    都怪那混蛋肯尼,说什么他不适合当爸爸,就随随便便拉来一个不知道在哪里撞到头的女孩,说他学到了能够在地下城自卫的力量,就差个教他生活的人生导师。
    家长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
    不认为自己能够承担起一家之主的责任,就可以在大街上随便拉个女性当他的妈妈吗?
    肯尼的脑子没有坏掉吧。
    不,肯定是坏掉了。
    这个年纪当他姐姐还行,要当他妈,是要在儿童时期怀上他才能做到的啊。
    地下街道对他们这一门住户的称呼是什么样的?
    割喉者的爸爸,神志不清的妈妈,混混的儿子。
    真是的,不帮忙也就算了,怎么还倒添乱的!
    这名仿佛凭空在地下冒出来的女性,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她被肯尼带回来,介绍为他母亲那天,做完自我介绍的女孩,罕见地做出了反驳,“嗯,怎么想,我都没有这么大的儿子。而且,我是个不婚主义者,外加不婚不育主义者。”
    好像没有后面那个主义。
    割了上百名宪兵喉咙的男人,压下帽檐。
    “怎么看都是你的孩子,你看,你们都一样矮小。黑色的头发、生人勿近的气质。你看着他的时候,散发着母性的光辉,不是最有力的证明吗?”
    其实是骗人的。
    正是因为世初淳看着孩子时,会闪烁着一种分外柔软的目光,他由此判断这个人会比他更擅长带小孩,因此才把她带回家,解决妹妹留下来的疑难。
    至于年龄的缺漏,以她目前的精神状态是反应不过来的。就算短期内回过神,事后也会忘记。
    他只要给她灌输这一点,下好心理暗示就行。
    好暴力。这真的会是她的孩子吗?世初淳打量着上脚踹男人的男孩,觉得没道理,又隐约有种被说服的感觉,混乱的思维并不允许她思考太多。
    看她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肯尼如释重负。“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哦。”
    世初淳环视了下包括自己在内的,符合常理的一家三口组合。混沌的神经要接受,却敏锐地捕捉到错误的地方。
    要是肯尼说的话是真实无误,那依照她现在的年龄,和她哺育孩子的人,是不折不扣的罪犯,要报警抓起来才行。
    她开始翻箱倒柜,寻找能报警的通讯工具。
    电话、手机呢,为什么找不到?这个时代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