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希,依旧不知所踪。
这真的不是一个好消息。
再结合从“仲裁者”残骸中提取的最终数据——她那已跌至谷底、近乎消散的生命体征——一个残酷的推论几乎成为共识:
她幸存的可能,微乎其微。
……
肃穆的会议室里,声音沉重。
“我提议,授予应希特等烈士功勋,并追赠一等爵位。她当得起这份荣誉。”
“是否……言之过早?”另一人谨慎反驳,“宇宙之大,未必没有极端药物或技术能吊住一口气。或许还有希望。”
“我理解您的不愿接受,但此刻需要的是理性,而非侥幸。”
若应希奇迹般存活……
那她本人何时能出现?
“被刻进纪念碑上的顺序是固定的,如果犹豫不决,反而会让她错过应得的功勋与荣誉。”
若她已牺牲,那么帝国的战士理应在哀荣中安息,她的名字应被镌刻,她的功绩应被铭记——
……
事情被悄然按下了。
——高层不愿,或者说不敢,为那位“神话”主机师、3s级哨兵的生命
皇太子的态度尤为坚决。
他拒绝接受任何“已牺牲”的推定。
“她不是没有‘逃跑’的前科。”
兰德尔如此对自己说。
“或者,万一她又失忆了呢?就像上次一样。”
也或者,她记得一切,却只是不想回来?不想面对他们,不想……
接受他的求婚。
兰德尔闭上了眼睛。
怎样都好。
只要她还活着。
而他承诺到的事,会做到。
这样……
她会愿意回来看一看他吗?
第398章 一网打尽
首都星的一栋郊外别墅中。
“是谁来得这么早……哎呀,原来是小高呀。”
女人笑容和蔼,声音里带着惯有的周全,将人迎进门。
高启赶忙提起手中的礼盒:“师母,这是我备上的寿辰薄礼……”
今天是导师符嘉祥的生日。
“人来了就好,怎么礼还说薄不薄,人来了你老师就很开心了——”
高启默不作声地松了一口气——在这个圈子里,师母是总不让话茬子落下的人,从不叫人难堪。
女人笑着接过东西,是某个名牌的香水,扫了一眼后,便先搁置在玄关处。
“你其余的几个师兄弟还要晚些才到,”她一边引他往里走,一边温言道,“先坐,喝杯茶。”
符嘉祥院士素来认为女性学者“终将耽于家庭”,无法专心学业,因此门下清一色只收男学生。
所以,高启没有师姐妹,只有一帮比他更得导师欢心的师兄弟。
高启有些拘谨地在客厅侧边的沙发上坐下,双手贴着裤缝,又悄悄滑进裤兜,指尖不自觉地蜷紧,直到女人递来一杯暖手的热茶,他才像是获救般接过来,捧在掌心。
“谢谢师母——”
“你这孩子真客气。”女人笑了下,“小高啊,我先去后厨看看,你先自己待一会儿啊。”
“好的,好的。”
高启喝了一口茶,或许是茶水太烫,热量传递,他很快就出了一头热汗。
脖子也出了汗,雪白的衬衫被洇出了痕迹,很不体面,高启扯了张纸巾拭去额头汗水,心里难免着急起来。
导师他什么时候下来——
……
有一个院士导师,是高启人生中最亮的光环。
站在讲台上,他总忍不住提及这件事。
他会先提到符院士的“双向进化者”理论,并在关键处停顿,不经意地补上一句:“——当然,同学们如果想深入了解这理论,可以下课后找我沟通。”
“作为符院士的学生,我对此的理解可能更深一些。”
话音落下,台下反应寥寥,但他心里那点虚浮的得意,却能支撑他熬过整堂课的沉闷。
然而高启心里清楚,“虚荣”的力量不一定是相互的,对符嘉祥而言,自己不过是众多学生中平平无奇的一个。
有的师兄留在研究院,成为导师的左膀右臂;
有的早已进入顶尖生物企业,身居高管,为课题组牵线搭桥,引来巨额横向经费。
只有他,多年辗转,最终只在帝国军事大学谋得一门通识课的教职。
课程年年遭学生投诉,评教结果惨不忍睹,科研成果更是乏善可陈。
晋升无望,却因着“符院士学生”这层关系,始终没被彻底扫地出门。
——这个世界,终究是要看关系的!
高启大彻大悟!
……
获悉“世界真理”的高启开始上进了。
他趋炎附势,对座位后排那些出身普通的平民学生不屑一顾——尽管他自己也来自那个阶层。
在帝军大,真正的平民或贫民子弟凤毛麟角,教室里坐着的,多是家境优渥、没曾受过什么委屈的中产与小贵族子弟。
他们对高启那份掩不住的怠慢异常敏感,并以一种直白到近乎傲慢的方式“回敬”,让这位看人下菜碟的老师时常下不来台。
而真正的大贵族子弟,如南鹏天之流,也瞧不上这么一个一事无成的老师。
当然,多一个殷勤的“舔狗”,他们也不会特意去拒绝。
正是南鹏天,曾在某个午后轻描淡写地“招呼”过他,让他帮忙“测一测”那个新入学的应希,“摸摸她的底,看看她凭什么能和我争‘神话’项目的候选人位置。”
高启谨慎地翻过档案,确认这个叫应希的新生不过是个毫无背景的平民。
而彼时,南鹏天家族刚为符院士的课题组投下一笔可观的医疗器械研发资金。
天平两端,轻重立判。
于是,在第一堂《精神掌握》导论课上,他便“自然而然”地将应希点起,抛出一连串超出课程范围的刁钻问题。
唯一让他略有不安的,是应希档案上“推荐人”一栏,写着奥古斯都·坎贝尔——那位第七军团炙手可热的鸢尾少将,传闻中未来的军团长接班人。
——可那又怎样?
一个a级……一个s级……一个2s级,该死,为什么她的精神力能有2s?
她不是个哨兵吗?!
但总而言之,应希也只不过是个平民而已。
鸢尾少将此后也并未对她有任何特殊关照,或许只是依循帝国律法随手为之。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高启这样安慰自己,一条道,既然选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黑。
自此,在课堂上寻机对应希冷嘲热讽几句,成了他微妙的习惯,也是他向南鹏天示好的卑微方式。
……
寿宴举办到半途,宾主尽欢,各位出众的师兄弟们正在和导师符嘉祥叙旧,聊起之后的职业发展和合作。
没人招呼自己,高启坐在沙发上假装喝茶,磨磨蹭蹭没离开。
——但门被突兀地破开了!
“啊!”
“什么人!”
闯入者是一队身着帝国监察部队制服、面无表情的士兵。
他们步伐划一,瞬间便控制了客厅的几个方位,先前温馨祥和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冻结般的肃杀。
“你们干什么?!”
高启比符嘉祥本人反应更为激烈,一种被侵犯了“师门尊严”的愤怒驱使着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涨得通红!甚至想要扑上去拦住士兵!
符嘉祥起初也闪过一丝惊愕,但到底是见过风浪,迅速恢复了表面的镇定。
“高启你别慌。”他抬起手,并非阻拦高启,而是示意这个像蚊子一样干瘪瘦弱的学生退后,“没事。”
符嘉祥淡然的目光扫过为首的军官,声音保持着平稳:“私人宅邸,诸位有何贵干?你们有搜捕令吗?”
军官一言不发,只将一份盖有鲜红电子印章并附有亲笔签名的文件展开。
举到符嘉祥面前。
逮捕令,上面还有着皇太子的印章和署名。
符院士的脸色终于变了。
……
导师被抓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对高启而言,是一场浑浑噩噩的噩梦。
往日在帝军大,他虽不受爱戴,但至少无人敢轻易动他,那层“符院士门生”的虎皮,是他最后也是唯一的底牌。
现在……
惶惶不可终日中,监察部门的人终究还是敲响了他的家门。理由简单直接:作为符嘉祥的亲近学生,对其研究内容与方向不可能一无所知,需配合调查。
他被带走了。
……
调查的过程却充满了讽刺。
无论对方如何讯问,甚至施加压力,高启除了苍白地重复“我不知道”、“老师没告诉过我”,再也说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