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无双垂眸摇头。
卫融雪捏了捏眉骨,垂下的视线在卫无双衣角上一点红色顿住。
他挑眉笃定:“有事瞒着我。”
卫无双早习惯了卫融雪这样敏锐的直觉,他知卫融雪不喜江芙,本不想在卫融雪面前谈及江芙,奈何卫融雪此话一出,又跟着徐徐揣测道:
“不愿说,想必是和我不喜的人相关。”
“和你我相识,我却不喜,其实很好猜。”
卫无双不得不抬眸道:“是江芙。”
卫融雪背在身后的手指尖几不可见的微微一颤,他面色无波,只疑惑扬眉示意卫无双继续。
卫无双只好将午间邀月楼的事情一一说来。
话落,两人俱都再未出声,卫无双其实心底对自家兄长十分信赖,话都说出来了,他顺势抬眸不解问道:
“江芙她如此喜欢梁三,日后会和他藕断丝连吗?”
卫融雪眸色深邃,他捏起卫无双衣角溅落的那点红色浅搓了搓,而后收手轻笑出声。
“放心吧,”卫融雪音色较之卫无双,更冷冽似冰棱下的溪流,大概是判的案子多了,他说话时总让人无端多出几分信服。
“她不会再喜欢梁青阑。”
卫无双因这句话眼中缓缓燃出火花,还没等仔细询问,卫融雪又继续道:
“但是她也不喜欢你。”他们一个两个,都不过是江芙的踏脚石罢了。
卫无双眸里那点火光明灭不定,少顷之后,他合手行礼,权当自己刚才没听见卫融雪后面那句话。
也不见得大理寺少卿就一定目光如炬毫无错漏。
卫融雪好笑的看着卫无双转身离开,他摩挲指腹,想着方才那滴‘血迹’,不禁再次勾唇。
真是胆大包天。
如此顾首不顾尾,这就是江芙和他对弈那么久学出来的东西?
这头的江芙也很快发觉了接踵而至的麻烦事情。
她猜到邀月楼之事或许有姜成的手笔,伪造吐血也是顺势而为,但是她没想到姜成居然也在邀月楼。
面对卫无双她冷脸推拒能糊弄个三分,但是这套对姜成明显不行,更何况姜成后边还有个对血腥气十分敏感的宋景。
她苦心孤诣造出的痴情女郎形象,可千万不能被任何人拆穿。
因此姜成和狗皮膏药一样跟回到江府时,她不得不强自打起精神敷衍他。
轻纱帷幔掩映之间,姜成压根看不清少女的面容,可一想到邀月楼他望见的景象,他便不禁焦虑非常。
“阿芙...”
姜成是真的没想到,江芙撞见梁青阑和其他女郎海誓山盟,居然会哀痛吐血。
江芙被扶着上轿的时候他就遥遥认出了背影,心里还来不及为江芙识破梁青阑真面目高兴,便眼尖看见少女捂唇时指缝间流出的鲜红。
“我已经让人去接姜家的府医了,你不想见我就不见,但是郎中不能不看。”
郎中还真不能看。
江芙沉沉叹出一口气,早知道她就少塞点朱砂丸,当时为了吐的更有震撼感,她一口气塞了三四颗进去。
没想到出了门最后一颗朱砂才姗姗来迟的化开。
她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可惜还是被姜成发现。
更何况,她是准备借势‘大病一场’的啊...
碧桃早早买通了郎中候在府外,说辞都是她亲自拟好了的,要是被姜家府医一把脉,不直接穿帮了吗?
她现在身强体健的能绕着闻鹤书院跑上三圈,完全不符合哀莫大于心死的娇弱女郎体质。
该死的姜成。
江芙心里暗恨,口中却毫无情绪,演足了遭受重大打击后古井无波的的模样:
“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不需要你来关心我,如今我已和梁青阑一拍两散,姜成,你还能凭借以往的把柄威胁我不成?”
“我不威胁你,”姜成急的往前连走了两三步,“你,你和我置气不想理会我都没事,你让郎中给你瞧瞧。”
“不必,江府不至于连一个郎中都请不起。”
“姜家府医怎么能和外边的郎中相比?阿芙,你不能因为不想见我连自己身体都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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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细节
江芙气恼:“我的身子和你有什么干系?”
“你明知道我,咳咳...”江芙发誓,这几声她真没装,实在是姜成太过胡搅蛮缠,她一时被呛到,情不自禁才咳出来的。
姜成听见这阵咳嗽声却是愈发焦急,他大步上前径直掀开帷幕,视线紧紧锁住床榻之上靠坐的少女。
江芙瞪他一眼。
她乌发如瀑,没了发饰就这般兀自披散在肩头,中衣半掩,幽美容颜因苍白更添三分楚楚动人。
就算是冷脸瞪着人,也不自觉透着股难言的风情。
姜成手心里帷幔被攥紧成一团,他垂下眸,无端结巴起来:
“我,我,我就刚才,我听见,我担心...”
“你混蛋!”江芙拿过靠枕就往他身上砸。
姜成下意识侧首,没躲开,但幸好靠枕是软的,砸在脸上也不重,只是姜成这厮娇生惯养长大,额头登时起了道红印。
如此大胆闯入女子闺阁内室,他自知理亏,都不敢伸手去揉揉额头。
“你还不把帷幔放下来!”
姜成‘哦’了声,手指一根根松开,帷幔临落下时,他又倏然抬起眼偷偷扫过江芙一眼,继而才往后退了几步。
这个色胆包天的臭男人!
江芙合眸稍稍平复心绪,半晌后道:“我的事情不需要你过问。”
“什么府医我都不需要,你要是再敢将我的话置若罔闻,我就...”江芙哽了半瞬,硬是没想起来自己该如何威胁姜成。
她只能掩饰般轻咳几声,而后才胡诌道:“我就去死,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姜成顿时被吓的一激灵,忙不迭的应:“好好好,好,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我现在就让那个府医滚,马上就滚。”
“你也滚。”
“我也滚,我马上滚,”姜成一步三回头的退到了门口,临了还不放心的探头进来道:“江芙,我滚了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回应他的是另外一只被扔出来的靠枕。
她才不会做傻事。
等过了这段,梁青阑对她心有愧疚,肯定少不了补偿,她说不准又能转而物色新的人选,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
翌日,江府厅堂内。
江致岳准备抿口温茶,才端起茶盏,那只手就不禁抖了抖。
“不知卫大人此次前来所为何事?”江致岳虽然年长他许多,但面对厅堂中负手默立的男子,心头仍然不禁飘出几分局促和紧张。
毕竟卫融雪其人无论是官位还是家世,都不是他可以怠慢的。
“江大人厅堂中这幅苏绣挺不错,”绛紫官服越发显得他身上气势迫人,卫融雪隔空在江致岳身后虚点了点。
江致岳抹了把冷汗,含笑准备接下卫融雪这个话题自谦两句。
没想到下一瞬卫融雪掀开眼帘继续道:“苏绣一幅价逾百两,想来江大人定是十分喜爱,才会攒下好几年俸禄购得这一幅。”
江致岳背后发凉,急急辩解两句,卫融雪已摆手转眸道:
“江大人稍安,本官来江府其另有其事。”
他指骨叩在腰侧玉带上,语气沉稳从容:“卫氏宗亲几日前在西寺街时不慎被马惊到,幸得贵府五小姐相助,长辈有言,命我登门道谢。”
“融雪不得不上门叨扰。”
江致岳镇定点点头,从卫融雪自称的转换中嗅到了一丝和气态势,他稍松了口气,嘴里礼貌回道:
“竟是如此吗?此等小事,真是劳烦卫大人。”
卫融雪颔首:“长辈请不敢辞,况且听说昨日五小姐匆匆返家,似乎脸色不太好,我已领了宫中御医在外静候。”
“这,如此兴师动众...”
卫融雪耐心稍罄,声线也沉下几分:“不知五小姐现在何处?”
江致岳连忙收起思绪,“她身体抱恙正在静养,我这就让人把她带出来。”
“既然抱恙,”他挑唇,“便叫御医先行进去瞧瞧。”
“说起来当时惊马细节颇多,等御医看望完五小姐,我还有些话想问她。”
江致岳识趣点头应道,“我这就叫人去知会芙儿一声。”
御医跟在丫鬟身后进来的时候,江芙整个人都有些莫名,她昨日那般推辞,难道卫无双依旧固执的请来了御医?
江芙咬着唇,不太想把手递给外间的御医。
但她身体抱恙的名头早在昨日就传了出去,江致岳身边的小厮还候在外边等着回话。
江芙屏气凝神,外间一看就知医术精湛的御医扬声:“请江五小姐不要讳疾忌医。”
骑虎难下。
江芙不得不伸出手腕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