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臻俯身凝视着他因痛而苍白的脸,深不见底的瞳孔似乎正在里里外外地凌迟他,在最后总算挖到了掩埋在血肉下的暗流。
“涂啄,我真是没想到,原来你还有跟踪人这个毛病。”
第42章 疯狂的妻子(二)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恩?”聂臻逼视着涂啄的双瞳,“这么做的乐趣是什么?”
被揭发的混血儿一点也看不出惊慌,他美丽的面容可以做出很多以假乱真的示弱,“聂臻,我好痛......”
那转移话题的目的昭然若揭,却又让聂臻心甘情愿地宽纵,他松开力道,皮肤上红了一片,涂啄把手藏到身后,害怕他再这么用力地抓他。
“你不要生我的气,我是不会伤害你的。”他并不辩解自己的行为,可怜又可爱地笑,让人觉得自己正被他全心全意地依恋着,“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
聂臻也不知信还是不信,只是不再追究他跟踪的行为了,他反而对他解释起来:“你跟到了茶室外面对吧?你看到章温白了?”
涂啄默不作声,只是眼睛里涌动着一股冷意。
聂臻叹道:“不要多想,涂啄,今天和章温白见面只是一个工作上的失误,我已经让廉芙去处理了,以后不会再见到他。我承诺过现在只有你,那就一定不会再有别人。”
涂啄貌似被他说服,阴暗古怪的一面渐渐消失,甜蜜的气息从毛孔里渗了出来。
然而聂臻的承诺却在这一次没能兑现,次日在工作室里,他又见到了章温白。
“我想廉芙已经向你们律所传达了我的意思。”
“没错。”章温白悠然笑着,“代理律师已经换人了。”
“那么你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章温白提了提手中的袋子:“今天给聂总送东西来了。”他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出来,“虽然你没有说过,但我知道你很喜欢吃甜食,这是我做的一些糕点,你要不要尝尝?”
“不用了。”聂臻不留情面地拒绝他,“请你拿着你的东西离开。”
章温白面露难过:“阿臻......”
聂臻的眼神赫然变得凌厉:“我以前之所以喜欢你,就是因为你比其他人都聪明,你总是能明白我暗示的界限,也很自律地从来没有逾越过,现在你的理智都去哪里了?”
章温白迎着他的目光坚定地说:“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是不可能太过理智的。”
屋子沉入一片恐怖的死寂当中。
章温白顶着聂臻眼神的压力,将自己的真心话说出口:“以前我也觉得你的某些情人愚蠢,既然能被你青睐,那就安分守己地当个听话的玩具就行了,他们已经得到了喜爱和金钱,为什么还是会冒着失去一切的危险越界呢?直到我真正爱上你,我才明白人心是没办法用理性控制的。”
聂臻这时候开口:“你想多了,我和我的情人没有太复杂的感情,我们之间只是交易。”
章温白忽然低笑一阵,而后抬头,用一种洞穿一切的眼神盯住他:“我本来相信你是那样的,冷漠的资本家嘛,不屑于儿女情长,你要的只是一个漂亮的用来发泄的工具而已。工具没资格越界,可你偏偏又要要求工具至少是喜欢你的。”
“你们这样的人的确爱用金钱买一切,喜欢随意把他人当玩物,又不允许别人反过来利用你们。就算只是场交易,你也不愿意真被人当成提款机,你要他们真心的喜欢。喜欢这个概念是很暧昧的,就像你喜欢你的情人一样,除了欣赏一具皮囊之外就什么都没了,反之你对情人的要求也是这样,你需要他们真的欣赏你,无论是外貌或者家世都行,他们至少要被你身上的某个点吸引,再真心真意地跟你做艾,你就是这么一个傲慢的大少爷。”
“可是后来我渐渐发现不对,喜欢虽然是很浅薄的感情,但它一旦扎根在人心里,就很容易变质。当越界的情人越来越多,你不可能发现不了这一点,既然你那么不屑于被人爱着,何苦一次又一次承受那些拖泥带水的情感呢?所以我亲自试探了很多次。”
“阿臻,你知不知道,当我每一次表现得特别爱你的时候,你眼中的震动是多么令人惊讶啊。”
聂臻愕然一顿。
“所以啊,聂少,你需要的根本不只是一具美丽的玩偶,你要的一直都是一颗真心,你想要人真正地爱你。”
“章温白!”聂臻一声爆呵。
章温白不惧反笑,他惊喜地看着震怒的男人:“我从来没见你这么失控过,果然,我真的全都猜对了。”
“我想之前那些被你丢掉的玩具,只是因为你不爱他们对吧?你想要的爱当然不是谁都可以,你很挑剔的,你要的一定是最好的那一个,那些俗物廉价的爱根本配不上你。”
章温白眼里饱含深情:“那你愿意接受我的爱吗?”
等章温白说完这一切的时候,聂臻已经恢复了如常的稳重,对于这长篇大论的告白他一脸无动于衷,黑瞳里充满了倦怠。
比起出言拒绝,这种无声的俯看才最羞辱人。
章温白一阵苦笑,继而脱力扶着桌面:“我知道,你现在心中有一个人选。”
聂臻眸色稍动。
“是涂啄对吗?”章温白悲伤又残忍地说着,“那个神经病,他懂什么是爱吗?”
聂臻平静地说:“我和他的事不需要你关心。”
“是吗?”章温白马上说,“容我提醒聂总一句,涂啄现在对你连最基本的喜欢都没有。”
聂臻表现得丝毫不在乎,他拨通了内线:“让保安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用了。”章温白理了理领口,恢复了体面,“我自己离开。”
人走了,那些话还遗留在房间里,时不时撞聂臻一下。他靠在桌边,垂眸似乎很宁静,其实眼睛里正在涌动出疯狂的焦躁。
章温白走出大楼的时候那失意的神态早已不见,他知道聂臻最讨厌的就是一个难缠的情人,此行目的也并不为挽回他。聂臻的傲慢是骨子里的,在沉迷之时,他可以尽情去纵容和宠爱一个不能满足他的情人,而一旦被人点破,那种上位者的傲慢就会战胜所有情感,他也会快速从美梦中清醒。
章温白出生在一个很落后的地方,他家里贫困,对他来说,读书是唯一的出路。当那些不愁吃穿的人们天天批判教育体系不科学,严重损坏孩子的青春和自由的时候,他只知道学习和考试是他人生之中的唯一一次公平。
只有在这样体系下的学校,才能让他从早到晚地学,让他可以用低廉的公立学费换取一个平均的教育资源,让他有真正跨越自己阶级的可能。他的天资不错,加上自身努力,学习成绩一直拔尖,可惜上面总有人压他一头,顶尖学府的全额奖学金在他们县城仅有一个名额,眼看就要失之交臂,结果在考试那天,第一名出了车祸,直接错过一场科目,榜首的头衔就这么降临到他的头上。
于是在领取奖学金的那一天章温白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得到一切,唯有消灭对手。
现在时机已到,他可以消灭涂啄。
他躲在角落中,亲眼看着聂臻亲自驾车飞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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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的门被急促地推开,聂臻扯了领带,对上向庄惊讶的目光:“聂少,你今天怎么在这个点回来了?”
“涂啄呢?”聂臻的呼吸声略显粗重。
“出什么事了聂少?你看起来不太好。”向庄担忧地走向他,“小先生就在——”
话未说完从餐厅那边传来轻微的动静,涂啄踩着拖鞋朝这边走了过来。
聂臻见他如野兽见到猎物,冲过去抱起人就往楼上走,涂啄环住他脖子,感受到自他身上汹涌散发的危险气息,本能告诉他此刻不要有任何反抗和质疑,他顺从地任由聂臻将他放到床边。
当黑色瞳孔不再饱含温情时,来自深处的强悍和锋锐便十足强势,聂臻真实的气质将压迫住一切活物。
恐怖的压力令涂啄不敢动弹,安静的房间里,唯有紧张的呼吸声。
紧接着涂啄的下巴被聂臻抬了起来,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在他脸上留连不去,暗含的嘲讽令人不禁发麻。
“我是真的特别纵容你。”
不知前因后果的涂啄只能迷茫地看着他。
聂臻转而抓住他后脑的头发,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对待过涂啄,一个完全陌生的带着恨意的吻继而落到涂啄的脖子上。
失去温柔的吻极其粗暴,涂啄那处皮肤很快变红,他吃痛地想要躲开,可惜那只揪住他头发的大掌彻底忘了怜香惜玉是什么。
“聂、聂臻......”
聂臻一路往上侵入,从脖子咬到了喉咙,“叫我老公。”
“老、老公......”
双唇被堵住了,有别于以前那温柔充满技巧的爱吻,这是一个完全掠夺性的吞占,涂啄失去换气的空间,在越来越强烈的窒息中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