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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梦9
    第二日,这支四人小队幸运地按时离开了弗洛姆,临走之际,苏醒过来的金旭阳想要当面答谢那位给与他们帮助的中国女性,却被医生夫妇告知,人早已离开这里了。
    待年轻男女消失在下山路,离镇中心越来越近,医生夫妇才放心地回到了那间如守山人一般的红房子中。
    不多一会儿,红房子的房门又被急切地敲响,老妇人诧异地看着对面去而复返的金旭阳,“发生了什么?”
    金旭阳气喘吁吁,从口袋里掏出纸笔,“麻烦您……麻烦您留给我一个联系……方式……”
    这对老夫妇虽然顿觉意外,但还是笑眯眯地在纸上留下了电话和姓名,而当金旭阳询问起指路的女子时,老妇人却只是摇摇头,“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她。”
    金旭阳挠挠头,弗洛姆的居住房普遍都是红房子,如果这位女士一直很低调确实也很难让人有记忆,他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即向老夫妇拥抱告别,“我会再来弗洛姆看望你们的!”
    待人离去,老夫妇也不由好奇起来,那日,那位女士的挪威语并不算流利,可是却能说出一些非常专业的医用术语,她们虽然此前未在镇子里见过她,但她似乎对这个镇子的一切都很熟稔,好像早就知道自己这里能够解决一些小病问题。
    “那个孩子……好像是叫Sophie?”老妇人沉吟片刻,想起了女人的自我介绍,此外便一无所知,只是须臾,老妇人不甚在意地起身,拿起钓鱼竿招呼爱人一同享受清闲时光。
    同样的天地,有人闲适得怡,也有人在孤独中醒来。
    一座扎堆在山脚下红房子中不起眼的小二层洋房里,厚重的遮光窗帘将整个屋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穿过极简风的客厅与开放厨房,不算大的卧室里,满是摊开散落的书堆,一束绿竹静静地被安放在角落的玻璃花瓶里,正对着一张随意摆放的床垫——潦草地铺着米白色的床单与薄被,穿着长裤长袖睡衣的女人身材匀称,隐隐还能看到肌肉。她双目紧闭,睫毛却在乱颤,似乎进入了梦魇。
    “不!”
    女人惊恐地睁开眼睛,胸腔起伏剧烈,身上薄薄的冷汗滴落在床单,她慢慢地坐起身,头发凌乱地披在脑后,带有一些湿意,她怔愣了几秒环抱起双腿,身体微微发抖。
    将近半年多的时间里,她几乎每天都是如此。
    持续性的失眠,无法陷入沉睡,她不敢合眼,经常是睁眼到天明,听到熟悉的鸟叫和附近邻居晨跑的声音,才敢放松一点神经,带着些许的困意进入梦乡,但不过个把小时,又会被惊醒。
    睡不安稳,是离开德国后的齐愉每天的现状。
    她经常会回想起,穆怀安对她所进行的那些身体、心理上的揉捏搓磨,或者说,是洗脑?
    她不确定。
    她更恐惧,如果穆怀安知道了,她从领着他见到自己母亲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走入她与国际刑警布好的局,又会如何报复她。她不敢想,她只能祈祷,付亭礼所在的组织与国际刑警已经按照他们写好的剧本,捣毁了一切。
    因为在这段时间里,她按照国际刑警的证人保护计划要求,与家人朋友切断了联系,她不知道外面的后续,但国际刑警一再保证同样会保护好相关涉事人员,但要求她起码三年内不可以出走这里。
    于是,她以全新的冰岛华裔Sophie·Dean这一身份生活在了弗洛姆这个镇子,是原房主考古学家Mark·Dean的孙女,在他出国工作的时间里来为他打理房子。甚至,齐愉还听从专家建议,改变了一些生活习惯、口癖等等,连眼角那颗标志性的泪痣也给点掉了。
    她在这里生活的时间里,也十分低调,往往会带戴着宽大的墨镜,或者是大大的帽子出门采购,上课、健身,她知道,在她的周围,有国际刑警的人员在保护她——虽然她并不清楚是谁。
    而她的一切通讯设备,也与她真正的身份无关。
    即便国际刑警用一切手段让她相信,自己真的隐没在海水之下,但惴惴不安的精神状态,仍在长期折磨着她。
    齐愉长舒一口气,放任自己仰倒在床上——
    她好像,真的需要开启自己真正的人生才对,而不是被永远禁锢在那几个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