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冬捷道:“孔姐姐是想去看望王罗浮吗?走,我带你去。”
“不必劳烦郡主,我自行前往即可。”
霍冬捷眼角泛红:“孔姐姐一时不信任我,也是应当。我以前骄纵跋扈,想想实在是招人恨,但我这次是真心想要帮你的。”
孔长嬅审视着她的神色,竟然不似作假。
霍冬捷双手拉住她的胳膊:“孔姐姐,没有我,你便是找到了黑牢,也是进不去的。佛曰‘放下屠刀即成佛’,孔姐姐,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孔长嬅捏紧了袖中匕首:“那便有劳郡主了。”
羁押未决人犯的自新所闷热无比,一个个嫌犯毛发杂乱,浑身血污,远远便传来刺鼻的恶臭。一见有人进来,尽数冲到牢门,口齿不清地叫嚣。
孔长嬅匆匆扫了一眼,注意到最后面一个老头——骨瘦如柴,须发皆白,冷静如一座静谧的山,完全不见将死的恐惧。
其他人见她看过来,愈发激动地喊:“冤枉啊——大人救命——”
孔长嬅掩住口鼻,加快脚步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单独牢房,窄而昏暗的<a href=/tuijian/kongjianwen/ target=_blank >空间</a>扼住呼吸,压抑非常。
“我没有,不是我,我不知道,我没有,我不知道……”
刚一进去,王罗浮慌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孔长嬅急忙过去抱住她:“罗浮,别怕,是我。”
王罗浮挣扎了一会儿才静下来,不敢置信地望着她:“长嬅?”
孔长嬅为她涂抹着蔷薇露:“是我,怎么长了一头的痱子,很难受吧,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王罗浮眼泪止不住:“长嬅,我弟弟……他不可能做那样的事。”
孔长嬅又去打开食盒:“先喝些冰饮,吃些菜,看你瘦得,真是受罪。”
王罗浮接过来:“长嬅,你告诉我,他们是不是要处死金隆?”
孔长嬅道:“罗浮,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啊,这可是株连的大罪。你快想想,王金隆那几天有没有行踪异常、来往鬼祟?”
王罗浮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长嬅,我不常回家的,你知道的啊。”
孔长嬅抚平她乱掉的头发:“罗浮,我并非是要你定你弟弟的罪,他正是因为现在什么都没有才死罪难逃。如果你能想到他那几天在忙什么,或许能印证你们与此事无关。”
王罗浮心神紊乱:“可我真的不知道啊,他接触的人都是韩王那边的,我一个女子,自然要避开些。”
孔长嬅抓住线索:“也就是说,韩王那时有安排事情给他。”
王罗浮立刻摇头:“不不不,我不知道。”
“罗浮,”孔长嬅稳住她,“罗浮你听我说,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什么害得你有家不能回?他有把你当亲人吗?”
王罗浮眼中闪过刺痛,孔长嬅又道:
“这些年你吃不上饭的时候他又在哪里?你在欧阳夫子处日夜勤恳,有攒下一分钱吗?”
“罗浮,他们这种人,哪怕到了地狱也要拖着你吸血。父母不是天,你弟弟更不是未来!没有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
王罗浮呆怔怔地,流出一大滴泪来:“长嬅……我只知道,他们在研制一种迷情的药物,叫失魂散……”
“失魂散?”孔长嬅思前想后,惊呼出声,“要用在何清棋身上?”
王罗浮点头。
孔长嬅拧眉道:“若真是书上记载的失魂散,那不只是迷情那么简单,还有成瘾致幻、损身短命的作用——他们这是要彻底毁掉何清棋——不,甚至是整个何家。”
王罗浮低头哭泣道:“对不起,我不敢说,不敢告诉你们……诗会那天出了事,我唯有庆幸,谁承想,终究逃不过……”
孔长嬅为她拭泪:“罗浮,能说出这些的你,很了不起。”
王罗浮靠在她的怀里:“长嬅,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长嬅,我会死吗?我还不想死……”
孔长嬅无言支撑着,给她力量。
“我带了身干净衣裳来,你等我,我一定救你出去。”
仅仅半个时辰,孔长嬅的手臂和小腿已经被咬了一大片包,英英心疼道:“哎哟我的大小姐,这可如何是好?快去医馆——”
“你都听到了。”孔长嬅停下脚步平静道。
萧仁重从身后走出来:“长嬅,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孔长嬅回头:“人活于世,当然会有所厌之人。不过,为了所谓的大局,让无辜之人受难至此。殿下,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第54章 双双搞事(业)
萧仁重握紧手中的药膏:“我会给她另外安排地方。你最近还好吗?紫荷做的饭菜,可还吃得惯吗?”
孔长嬅看着他明显疲惫的双眼,像蓄着深秋凋零的枯叶雨,想到刚刚说的话,一时略有后悔:“你不该拦着我,特别是在知道我能帮你的情况下。”
“我知道,”萧仁重上前一步:“可我想保护你,多虑成疾,你的身体……”
孔长嬅摇摇头:“你不让我参与,只会让我觉得,在你眼里,我的所学所知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金钗银环,而我,是只能放在书房里贞良温顺的解语花——”
“容与,你看不起我。”
萧仁重慌忙摆手,更进一步:“我没有!长嬅,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保护你。”
孔长嬅微微退后:“刚刚罗浮说的,还请殿下着手查证,王金隆要想当天实施恶行,必然要在饮食上下功夫,人证物证应该不难找到。若真是如此,那背后之人用心之深,就可怕了。”
萧仁重点头道:“其实,我也查到了一些眉目,有关奚黎……长嬅,你随我来吧。”
萧仁重将近日所查合盘托出,孔长嬅越听越凶险:“下毒?”
萧仁重道:“没错,连邢部郎中都被他们买通,我真不知,这朝中还有谁可以信任。”
孔长嬅道:“上次的刺客,竟毫无踪迹可寻吗?”
萧仁重摇摇头道:“抓住了一个,登时就服毒自尽,仵作剖腹挖筋,竟也未有线索。”
孔长嬅顿觉嘴中一股血腥之气。
萧仁重观察到她的脸色:“吓到你了?那个……后来又好好安葬了。”
孔长嬅用眼神表达无言:“……智力不详,心地善良。”
萧仁重笑道:“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孔长嬅道:“他们没给你下毒吗?”
萧仁重道:“我所用所食都有不同的人测验,他们总不能买通所有人。”
孔长嬅道:“还是小心为上。”
萧仁重放低姿态:“这么担心我,不如过来陪我一起,不知长嬅怕不怕?”
孔长嬅看着他的眼睛:“最怕你这种激将法。”
萧仁重望着她的笑眼:“是吗?我以为我在用咬手绢大法。”
孔长嬅脸热起来:“这个陆离,怎么什么都说……”
萧仁重握上她的手:“因为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孔长嬅回握道:“容与,你说,我去考个女官怎么样?”
萧仁重眉头一皱,心中大乱:“怎么突然这样想?我们不是说好,等丞相回来就成亲吗?”
孔长嬅道:“可此事不了,我们的事注定要延后。况且,我想站到你身边,光明正大的。”
“我现在就可以把这个案子的卷宗全部给你看——”萧仁重起身,又停下来,孔长嬅祈求的眼神像温柔的水刃,搅动着他的心:
“你已经决定了是吗?”
过往数年的屈辱无奈,在这些天的烈日下愈发灼心,孔长嬅点头:“对,容与,我想要一个不依附别人而存在的独立身份。”
“只有这样,我才能用我所学,主动掌握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哪怕那是坏的、凶恶的一面,我愿意这么做。”
萧仁重看着精神奕奕又活力充沛的她,点头道:“你想做就做吧,只是有一点。”
孔长嬅想到他会提条件,问道:“什么?”
萧仁重像是已经受伤了般楚楚可怜:“我可是苦守多年,只愿良人不要功成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啊。”
孔长嬅看着他这样的做派,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你……是不是在见不得人的地方有别的师傅?”
“哈哈哈哈,”萧仁重笑得清朗,将她揽入怀中,“长嬅,快点到我身边来吧。我们一起,无往不利。”
孔长嬅也笑起来,明眸璀璨,对未来的期许不言而喻。
初升的月亮带着奔赴满月的蓬勃,孔长嬅带着一堆书卷回来,有力的步伐全然映入远处一人的眼中——
厅堂中央坐着的孔长媅,面前是一桌冷的饭菜,人也是冷的:
“姐姐,你见到罗浮了。怎么见到的?为什么能见这么久?在谁那儿绊住了?”
孔长嬅发觉这孩子近来愈发难哄:“怎么又不开心了?姐姐抱抱好不好?”
孔长媅还在生气,但看着孔长嬅言笑晏晏,和柔温顺,拒绝的话死活说不出口,甚至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贴上去,鼻子嗅到那熟悉的香味,顿觉稍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