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应生不解,这时,侧面马路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懒懒粤语传出:“我知了,妈咪,我会找到她,她就是小孩脾气,生气就喜欢躲起来让我找……”
抱怨的话,却听得谢晚菱弯了弯唇。
她扬了扬下巴,原地等待那道身披昂贵西服的身影找来。
忽然间,一道身影从斜里扑去,撞进陆澄怀中。
谢晚菱以为对方认错人,却见陆澄一手接着电话,另一手将人揽住。
两人谁也没注意到酒店角落的目光,旁若无人地甜蜜对视。
两颗脑袋越凑越近,坤城冰冷冬雨湮灭不了她们互相吸引的热度,她们就这样吻在一起。
谢晚菱笑意早已僵滞,怀疑淋雨的不是她们,而是她,否则为什么她浑身骨缝都冒出冷意,冻得牙齿都在抖?
她一眨不眨,犹如自虐般,看着这两人唇齿分离片刻,过了会儿,抱着陆澄的女生仰头说了句什么,陆澄露出无奈神色,再度轻啄而下。
谢晚菱胃部一阵抽搐,她发现陆澄哄人的眼神,与从前哄她一样。
雨势转小片刻,忽而变成瓢泼之势。
谢晚菱眼前出现从前画面,她记得,大一开学时她根本不喜欢陆澄。
这人臭屁高调,剪短发戴耳钉,其他女生都说她酷炫帅,谢晚菱却不感冒。
陆澄偏要轰轰烈烈追她,军训晚会把表白当节目,为她请整个美院的老师同学喝奶茶,天天晚上找无人机方阵在她宿舍上空表演节目。
谢晚菱烦不胜烦。
但她也记得,她有次流感去医院,不好意思让舍友陪护,半夜躺在冰冷病床上,陆澄偷溜进来,往她被角塞了几个热腾腾的热水袋。
许沅溪总说陆澄就是人来疯,三分钟热度,她不信,她说爱一个人是能从细节里看出来的。
陆澄宠人的细节原来一直没变——
只不过这套东西,她拿给另一人用了而已。
谢晚菱想到她说过喜欢陆澄长发,陆澄借跑项目的理由简短;她讨厌二手烟,陆澄却说压力大,衣服渐染烟味;她讨厌冷战,陆澄却一次次晾着她。
从北门三角梅下那束劣质的花、西装外套上沾染的香水味、那通她问都不能问的来电……
直到如今,陆澄脱下闪烁的高定外套,护着女生跑进酒店门廊。
两人从外跑进来,一抬头,跟谢晚菱视线相对。
陆澄浑身一紧,惊疑不定,不知谢晚菱刚才看见了多少,但女生始终安静站在那,没有平日暴怒模样,她松了口气,走过去先发制人:
“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我爸妈等你半天了,今天什么日子不知道——”
“啪!”
响亮的耳光打向她侧脸,陆澄偏过头,面上浮起指印。
谢晚菱甩了下手掌,才发现刚才颤抖并不是冷,而是愤怒、恶心,如今一巴掌发泄出去,她的颤抖停了不少。
但还不够。
她再度举起手,这次却被陆澄捉住。
掌心用力,陆澄遗传了陆家人天生的力气,她用确保谢晚菱能感受到疼痛的力度攥住对方手腕,出声道:
“闹够了吗?闹够了就跟我进去,大家都在等着。”
谢晚菱疼得眉心皱起,却不愿再在这人面前示弱 ,她干脆抬脚,狠踹向陆澄小腿!
陆澄毫无防备被她踹得后退,旁边女生想扶却没扶住,两人竟然一起摔到地上,陆澄一身高定西装沾满酒店地毯泥泞!
“你说大家都在等什么呢?”
谢晚菱居高临下,对上陆澄恼怒的视线。
“等我的分手宣言?等你的出。轨洋相?”
气到极致,谢晚菱反而能笑出来:“总不能还在等我们订婚吧?”
她笑得捧住肚子,眼尾都沁出泪,而她毫不在意地抹去。
重新站直身体后,谢晚菱一字一句对她道:
“我永远也不会跟你结婚,更不可能嫁给你。”
第10章
陆澄觉得谢晚菱疯了。
在订婚这天被谢晚菱撞破她跟雨薇的事,确实出乎她意料,但分手或退婚?谢晚菱想都别想!
陆澄顶着一身泥泞站起,往日温和假象撕毁,彻底袒露豪门的傲慢:
“除了我之外,还有谁会要你?”
看见谢晚菱白皙面孔气到泛红,她走远了些,舌尖顶了顶挨打那侧腮帮,朝酒店大门扬起下颌:
“今晚坤港两地,有头有脸的人都在这,你敢跟我分手,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谢家人不识抬举?”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敢退婚,谢博第一个找你麻烦,还有你那小画廊,客户全是上流阶层,开罪陆家,明天你就只能去街头喝西北风!”
说完,她将沾染脏污的昂贵外套毫不留情丢弃,当着谢晚菱的面揽过慕雨薇,大摇大摆往里走,只丢下一句:
“我给你半小时,换好礼服来宴会厅找我。”
她知道谢晚菱心高气傲,眼里最揉不得沙子,但那又怎样?
成年人的世界弱肉强食,谢晚菱光是摆脱谢家的养育之恩,都脱了一层皮,跟陆家退婚的风雨,她承受不起。
陆澄笃定,这只起初对她不屑一顾的金丝雀,如今就算受尽屈辱,也只能低下矜贵的脑袋,依偎在她掌心。
——谢晚菱离开她,根本活不下去。
酒店外暴雨如注,谢晚菱却一点也不觉得冷,怒意焚遍她每一根骨缝,每一个细胞都在不甘地叫嚣:
‘冲进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扇这个不知廉耻的渣女,让这颗烂橙子知道出。轨的下场!’
‘错的是她又不是我,凭什么退婚抬不起头的人是我?豪门财阀就不用讲基本的道德廉耻吗?’
‘陆家很了不起吗?上层圈子是什么我非留不可的地方吗?坤市这么大,我不开画廊,找个厂上班,找个便利店打工,陆家管得着吗?’
谢晚菱胸口不断起伏,过往温情全被陆澄恶劣话语粉碎,她在陆澄最真实的底色里,恶心得恨不能跟对方同归于尽。
然而那些破罐破摔的念头产生后,怒意中又泛起不甘,舌根苦涩中,她想,凭什么陆澄出。轨,她要退婚,付出代价的人却是她?
热腾腾的水雾泛起在眼前,她回过神,是刚才的侍应生给了她一杯热水。
她接过水杯,看见对方眼中同情,她扯了下唇角:“如果我偏不低头,是不是显得特别天真,愚蠢,自讨苦吃?”
侍应生摇了摇头,拿来酒店更大的一把黑伞,在她头顶撑开:
“您这样的美女本就不该低头,昂首向前走,这一程我送您。”
“祝您前路光明,找到下一个愿意为您撑伞的人。”
谢晚菱心中注入一股暖流,她定了定神,往外走去,却见一辆眼熟劳斯莱斯从雨帘中驶入门庭,纯金车标仍旧奢华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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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晚菱怔了下,是了,陆澄订婚这样的大事,陆明漪作为长辈,自然也要给几分薄面。
她既然决定退婚,不好再出现在陆澄的长辈跟前,谢晚菱想躲,偏偏这辆车就停在她跟前。
车窗降下,那张披落墨发的清贵面庞映入她眼帘。
她躲无可躲,只能微涩叫一声:“小姨。”
这应该是她最后一声“小姨”,今天过后,她缺席陆家订婚宴的故事会传遍坤港两地,陆明漪作为陆家掌权者,肯定也会厌恶她的不识抬举。
女人坐在车里,深邃黑眸仿佛能看透人心,那视线在她身上转了几圈,谢晚菱忽听她道:
“不想订婚?陆澄辜负你了?”
一如从前的冷冽嗓音,却听得谢晚菱眼眶一热,鼻尖发酸。
强压下去的委屈在此刻浮现心头,她唇瓣轻颤,陆明漪再度开口:
“是她配不上你,被你踹掉情有可原。可惜有些俗人只能看见陆家的光环,在他们看来,是你嫁不进陆家,明天也是你成为全城的笑话。”
谢晚菱咬住下唇,桃花眼倔强圆瞪,不想让泪水坠落。
她不懂陆明漪的意思,但对方近日对她的回护还在眼前,她忍不住想确认,眼前女人是不是和谢家人、和陆澄一样,都有第二幅面孔。
“那你想让我怎样?忍气吞声,为了面子和名声回去跟她订婚吗?”
陆澄今天被她抓到出。轨,就敢带着小三在她面前招摇过市。
她要是咽了这口气,这对狗女女以后肯定在她跟前更加张狂放肆!
她可没有绿帽。癖!
谢晚菱再度气到胸膛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时,车门开启,深红色西裤包裹的笔直长腿停在她面前。
下一秒,沉沉檀香味的外套披上她肩头,一粒巧克力抵入她唇齿。
馨甜滋味化开在舌面时,她隐约听见一声轻叹:
“我是想说,陆家未婚的人不止陆澄。
“还有你面前这个。”
谢晚菱呆呆抬头,含着巧克力,发出迷糊的疑惑:“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