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惊鸿见他不动，心里更加疑惑，“你不随我一起进去？”
    阿宇先是一愣，随后解释道，“我已经不算是完整的人了…这里我进不去的。”
    叶惊鸿看了他一眼，从怀中拿出一张符纸，贴到了对方背后，“走吧，可以进去了。”
    阿宇有些犹豫，但抬头看了眼叶惊鸿后，神色紧张地闭上眼，抬脚迈过了那道门槛儿。
    四周无事发生。阿宇睁开眼，“我，我真的进来了！”，眉眼间的愉悦不似作假。
    “嗯。”叶惊鸿走到他身旁，“你是人，只要你自己认定了，那便不会错。谁都无法定义你，谁说了都不算。”
    叶惊鸿的话似乎触动了小孩的内心。阿宇下意识抬头看了眼他，又慌忙低下了头。
    “阵眼在哪里？”叶惊鸿此刻的心思全在被困的方云鹤身上，抽不出空去多想其他。
    “就在那里。”阿宇转过身，指着前方殿中的佛像。
    叶惊鸿在看到他手指的那座佛像时，不由得心中一颤。就见那佛像上布满了奇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蓝光。佛像原本慈祥的笑容，在蓝光的映衬下变得诡异。
    叶惊鸿凝视着佛像，他能感受到从佛像上散发出的强烈邪气。阿宇没有说谎，这就是控制法阵的中心。
    “要破坏这个法阵，需要用到一样东西…”阿宇犹豫着，没有继续开口。
    “什么东西？”
    “你的血…”阿宇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确定？破阵需要我的血？”叶惊鸿上前一步质问道。
    “…嗯，这是血祭阵法，要想破阵就必须要有人心甘情愿献祭。但我的血被妖族的血污染了，对阵法没用。如果你选择破阵，很有可能…会死。”阿宇说完，看了眼叶惊鸿，“你确定要救那个人么？如果…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趁着他们还没有发现我们，带你离开这里。”
    “我会死？”
    “是的，你…”阿宇刚想再劝他考虑考虑，叶惊鸿却直接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割开了自己手腕。
    鲜血滴落在佛像上，发出“嗞嗞”的声音，那些诡异符文在一瞬间灼烧起来。
    符文在火焰中越来越亮，光芒刹那间变得刺眼，地面跟着震起来。
    “你！”阿宇一脸震惊，显然没有料到叶惊鸿会这么做。
    他不信眼前这人竟然会没有丝毫犹豫地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因为失血过多，叶惊鸿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佛像上，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小孩，正冲他露出了獠牙。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自己逃走，你明明有机会的？”阿宇问。
    “你想知道为什么？”失血过多让叶惊鸿的声音变得虚弱。一阵阵眩晕感袭来，他下意识扶住了一旁的佛台。
    “嗯。”阿宇点了点头。
    “你过来，我告诉你。”叶惊鸿费力地撑起身子，努力想要抬起头。
    阿宇本有些犹豫，但实在难以克制内心的好奇，缓缓走了过去。
    “为什么甘愿牺牲自己也要救那个人？他对你真的有那么重要？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阿宇问。
    “当然，重要啊…”叶惊鸿小声道，“因为他…”
    “你说什么？”叶惊鸿的声音太过虚弱，以至于阿宇不得不又往他身旁靠了靠。
    “因为我确信能活着离开。”叶惊鸿突然抬起手，一刀捅进了阿宇的心脏。
    男孩只觉胸口一阵闷痛，喉头涌上腥甜，鲜血瞬间喷吐出来。他身旁的泥土染上血色，顺着土地的脉络丝丝流淌，深入野草根部。
    阿宇一掌推开叶惊鸿，摸向自己的心脏，那里破了个大洞，从前胸到后背。若是常人，恐怕早就断气了，而他犹能挣扎着喘息。
    “你…为什么？”阿宇不可置信地看向叶惊鸿。
    “尽管你极力掩藏，但你眼底的恨却藏不住…”叶惊鸿解下发带当做绷带，缠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你憎恨那些将你变为半妖的人，也憎恨那些因为你半妖的身份而选择放弃你的修道者。你也同样憎恨着那些妖族，更厌恶如今这样的自己。非人非妖，苟活于世…”
    “所以打从一开始，你就没有想过让任何人活着，你想看所有人痛苦，甚至如果可能，你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叶惊鸿从袖中取出几颗丹药丢进嘴里。好不容易缓过劲儿，看向倒在地上的男孩。
    “所以你根本不可能帮我，我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去相信你，不是么？”
    “哈哈哈哈，居然，居然被你看出了…”阿宇笑了笑，脸色比最初叶惊鸿见到他时更加的苍白，形如鬼魅。
    “无论我选择救人还是逃跑，最终你都会想办法杀了我。因为只有这样，这个法阵才能持续下去。而你，就是想看那些镇上的人不断地欺骗自己，又一次次地被告知真相后，崩溃痛苦的瞬间吧？”
    阿宇听他说完，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并非伤感，反而感觉解脱。
    一只手托起他的后脑勺，阿宇其实已经看不大见了，但仍旧朝对方微微一笑。
    “我就要死了，对嘛？”阿宇问。“这一次，是真的可以离开了，对不对？”
    “对。”他听见叶惊鸿这样答道。
    “非人非妖，六道不容…我究竟，算什么呢？”
    沉默了片刻，叶惊鸿开口道，“你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