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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以闵氏一脉门生为首者, 向景元皇帝献上一个账本, 称其为当年陈、明两州之事的真正账目。
    率先发难。
    李洛为难地看向长嬴,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珠帘,他看不清长嬴的目光,只能犹豫地出声试探:“长姐……”
    长嬴冷眼打量着群情奋起、沸反盈天,蓦地笑了。
    “户部库房里的账……的确不真。”长嬴云淡风轻地开口道, “但户部为何认了那本假账、真正的账到底在何处,怎么就引得诸君激愤如是,也着实微妙,闵户书,你说呢?”
    闵道恩——户部尚书——是丞相闵道忠的弟弟,前段时间刚因为儿子科举舞弊被卷入,才复职没多久,已经禁不起风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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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瞿塘嘈嘈十二滩,哪里是人想避风波就能避得开的呢?
    他们已经知道有一本账本在周静手里——周静可是个实木疙瘩,他一定藏不住的。一旦被先发制人,户部首当其冲,闵道恩这个尚书更是做到了头。
    与其如此,不如主动出击,将自己从此事中摘出去!
    做刀俎还是鱼肉,真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选择。
    闵道恩咬咬牙,出列道:“启禀陛下、太后,天齐十六年时,是长公主殿下负责两州事宜,户部只做接收记录之事,臣等一应在安阙城听候殿下指令。山高路远,如何料得殿下报来消息真假?因此被假账本迷惑耳目。”
    李勤横眉:“那如今怎么又忽然‘耳清目明’、倒打一耙了呢?”
    闵道恩怒瞪他,李勤不甘示弱,立刻回瞪回去,丝毫不顾忌自己曾经的顶头上司,两人僵持片刻,直到李洛轻咳一声,李勤才垂首告罪:“臣失仪。”
    长嬴掩唇轻咳,随后,李洛会意,立刻温声道:“无妨,朕想听听闵卿作何解释。”
    闵道恩俯首一拜,而后道:“大楚六部齐全互联,工部走的每一个款项都在户部留着账,臣任户部尚书一职多年,兢兢业业未敢懈怠,事无巨细地看过每一笔账目……”
    忽然底下传来一声嗤笑,李洛皱眉看去:“宋卿……”
    没忍住的宋青知错就改:“臣失仪。”
    长嬴道:“记下来,罚俸。”
    宋青才升官没多久,赚得还没花的多,闻言苦着脸谢恩,再不敢多言了。
    闵道恩这才脸色不太好地继续道:“……因此,臣留意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陛下您是知道的,大楚境内水流不均,因此到处都是堰坝水利,但是没有一处是和明陈堰一样,隔年就得花钱大修一次的!除非此堰在最开始就被偷截款项——陛下明鉴!”
    他话音落地,便有十余人附和道:“还请陛下明察秋毫——”
    李洛当然和长嬴通过气,但他没料到闵家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此招如此之险,难道闵道恩不知道容易被反将一军吗?但他没办法了,那本藏在暗处的账就是悬在他头上的利剑,要么豁出去,要么等死。
    当年走的金银数目一验便知,无人知晓时尚能瞒天过海,一旦被清算,再没有隐瞒的余地。
    那么闵道恩能做的就只有张冠李戴了——
    他扬声道:“还请陛下明察秋毫!”
    李洛迷茫地看向长嬴,长嬴却似笑非笑地挑了下唇角。
    众目睽睽之下,长嬴慢条斯理地开口:“闵卿指认本宫,可有实证?”
    “自然!”闵道恩急急地掏出一沓书信,宫人上前接过后,趋步走上丹陛,将这些书信呈上。
    李洛绷着脸拆开看。
    此时,闵道恩道:“世人皆知崇嘉长公主师从秦老夫人,于书法一途颇有所成,这字迹是轻易仿不来的,想必陛下也认得。这些正是长公主与水利承包商户的往来书信,上面明明白白地记着长公主交代商户的话,抵赖不得!”
    李洛凝目看去,见那信上清清楚楚地记满了对商户走私牟利的交代。
    他不由得无措地捏紧了纸边。
    李洛不是不相信长嬴,可他对长嬴的信任大概出自于“长姐说什么我都信”,而不是对于人品的信任。
    相反,他甚至觉得以长嬴果断的性格,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稀奇。
    随后,李洛轻轻地吸了口气,把这些信递给宫人,宫人于是又一次送向闵太后与长嬴。
    这时,闵太后轻点下巴,若有所思。
    长嬴都不必看这些信,就能猜到里面写了什么鬼话。她只是淡定地看向李洛,问道:“陛下怎么看此事?”
    李洛一怔,没想到长嬴半句都不为自己辩驳。他像是被教书先生考问到似的,下意识回答道:“朕相信长姐做不出这种事情,只是这些信上的字迹的确与长姐的字迹别无二致……想必另有隐情吧。”
    长嬴慢条斯理地点点头,又看向闵虞,弯唇一笑:“太后呢?又怎么看?”
    闵太后抬起眼来与长嬴对视片刻,又低睨向丹陛之下跪着的自家叔父,笑说:“几封信的确有些牵强。”
    闵道恩气急:“太后!陛下!大家之书如何伪造?这是抵赖不得的啊!”
    长嬴的脸色蓦地沉了:“污蔑本宫,你有几条性命,背后又是谁人指使?”
    闵道恩:“此信字字属实……”
    “天齐十六年时,秦老夫人的确教导过本宫,但那时本宫与夫人不过初识,根本没有学到夫人字的根骨。闵尚书也说了,大家之书如何轻易习得?这些字是本宫近年方才习成,敢问尚书,当年的本宫怎么就学会了如今的字?”
    长嬴冷冷地扫了一眼过去,脏了眼似的收回目光,吩咐宫人道,“本宫离开安阙期间,每隔半月都会给皇考写信,宫中皆有存档,其中字迹如何,一查便知。”
    宫人收到她的目光后,立刻躬身退下去取。
    不多时,去取书信的宫人便回来了。
    其实此时根本无需再验,那些来往的书信究竟是真是假,众人心中都有数。
    李勤高高拱手,朗声道:“陛下,太后,御前伪造证据,污蔑长公主殿下,其心当诛,还请陛下治他一个欺君之罪!”
    闵道恩却镇定下来,想起自己留的后手,继续道:“陛下,臣还有人证!”
    李勤斜眼:“怎么,你又买通水利修建的小吏工匠,想让他们在朝堂或者审讯中做伪证不成?”
    闵道恩的确是怎么做的。
    但闵道恩只是意味深长道:“乾坤朗朗,你我都是陛下的臣民,酬之这么心急的帮长公主说话,不知是何居心啊?眼里可还有天地君臣之礼?”
    李洛手指一捏,无措地看向长嬴,显然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臣子打嘴仗的场面。
    长嬴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李勤平静道:“长公主辅佐陛下,有功无过,臣既然忠于陛下,自然也能注意到同样记挂陛下的长公主。但闵尚书目中无人,既污蔑长公主,又公然御前攀扯无辜之人,才是真的心里没有伦理纲常吧!”
    吵得差不多了,长嬴见李洛实在无所适从,才开口打断这场闹剧似的检举。
    她站起身,宫人忙上前为她掀开珠帘,长嬴走出珠帘,朝李洛一拜,李洛没摸清长姐想要做什么,抢先道:“我相信长姐!”
    长嬴保持着礼节,垂首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生于李氏,自然该为人榜样,哪怕是崇嘉亦不能超出法度。既然闵尚书口口声声说有人证,那不妨将此案交由刑部与大理寺彻查。清者自清,崇嘉相信陛下能还与清白。”
    李洛咽了咽口水。
    长嬴继续道:“在此案未曾查清之前,崇嘉便不在听政,不再过问言台等事务,接下来的日子里还请太后与诸君关照国本、尽心辅佐陛下。”
    而此刻,李勤却有些摸不准长嬴的意思了。
    那莫须有的人证绝不至于把长嬴逼下政坛,那么此举究竟为何?以退为进吗?还是试探什么人?
    就在这时,出身博陵秦氏的吏部尚书率先扬声道:“长公主殿下大义,相信刑部与大理寺定能还公主清白——”
    李勤才反应过来,李氏宗亲卷入案件,理应由樊府过审,而长嬴却指定的刑部与大理寺。
    刑部尚书空缺,左侍郎方岸沉着道:“臣等定尽心查办,绝不冤枉无辜 ”
    李勤左看看秦尚书,右看看方侍郎,大概明白长嬴是在试探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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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