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邯说明来意。
……
被派去公主府的人说明燕堂春不回之后,长嬴面容上喜怒莫辨,只让人塞了个荷包,将人打发下去了。
徐仪道:“姑娘不回的话,殿下便先歇下吧。”
长嬴指尖点着桌面,几息后,她站起身,道:“备车。”
……
茶汤已凉,燕堂春推开茶碗,陪姜邯站起身,两人一同往外走去。
姜邯道:“若你想回北疆,便随时给我来信,你原先那一支的番号我还给你留着。”
燕堂春婉拒:“连三营挺好的,在安阙城郊也不错。”
“你再好好想想吧。”姜邯并不急,边往外走边说,“但还是希望你能劝劝长嬴,我最近听朝会,看她打压世族、安插心腹、结党营私,简直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他真心把长嬴当学生,因此指责起来一点都不避讳。
燕堂春反驳道:“与其让那些尸位素餐的人再弄出一次霉粮来,不如就安排上言台的人,最起码是陛下心腹。”
姜邯哂笑:“是陛下心腹,还是崇嘉心腹?眼见陛下也快长大了,长嬴也要考虑一下这权握在谁手里才好身退啊。”
长嬴就没想过身退。
但这话燕堂春没法说。
燕堂春只好说:“表姐有自己的思量,年后我和表姐一起去给您拜年。”
姜邯不大高兴:“再说吧。”
顺着二楼的木梯往下走,燕堂春略落后姜邯一个身位,目光不高不低地落在眼前的木板上。
她随意地跟着姜邯走,却在目光接触到一楼的人时猝然一顿。
灯火昏昏处,长嬴长身玉立在楼下,不知等了多久。
燕堂春脚步缓缓停住。
察觉出不对的姜邯顺着看去,也发现了长嬴。
姜邯笑着看向燕堂春:“家里来人接你了。”
燕堂春脸热:“她是来给您请安的。”
“哟,我可当不起。”姜邯哂笑,到底还是对学生的喜爱超出了对其政见的不满,率先朝长嬴迎上去。
长嬴给了燕堂春一个眼神,走到他们身边,先和姜邯打招呼。
论礼节,两人理应先君臣、后师生,但长嬴完全没有受礼见礼的意思,随意得仿佛见到个朋友。
长嬴如此,姜邯也不好在这茶楼里大动干戈,几人闲话几句,便往茶楼外走去。
马车就在茶楼外等着,徐仪见长嬴她们出来,忙让人呈上带来的东西。
长嬴看着姜邯道:“有关户部,老师的意思我都明白,我会再考虑的。这不值得我们师生起嫌隙。眼下就要过年,老师消消火,把我的心意收下吧。”
姜邯看向他们呈着的东西,除了自己退回去的,还新加了不少。
他没说感受,只道:“带不了那么多,你改日上门的时候再带着吧。”
长嬴摆摆手,说:“让他们给老师送到府上。”
这要是还再拒绝,恐怕情分也就尽了。姜邯面色沉了一会儿,还是应下了。
长嬴露出些笑意:“天色不早,便不打扰老师了,我带堂春回家。改日我们登门拜访您。”
姜邯应下,而后看向堂春:“北疆的事情,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燕堂春讷讷称好。
…………
临近年节,各家走动频繁,不止姜邯与长嬴等,秦赵几家来往更是密切,尤其秦绮还和赵小姐订了婚,亲上加亲。
这些琐碎的事情,往日里都是徐仪在管,今年却是长嬴亲自盯着,因为她把徐仪送进宫里暂时去帮了闵恣。
当初徐仪也是樊府女官,只是后面随着长嬴出宫建府而跟出来的,如今她暂时回樊府帮个忙,也算不上僭越。
对于徐仪的能力,长嬴一向放心。而闵恣更是能力出众,只是不太适应宫廷,有了徐仪的帮忙,事情没有做不成的。
比起去年宫里仓促应付天齐皇帝驾崩和寻回流落皇嗣的那段时间,今年两人把宫里年节的相关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李洛省心得多。
这日,李洛照旧召见闵恣,但闵恣因身体不适而推托了,李洛关心,便亲自到她宫里去探望。
李洛走进去的时候,正赶上徐仪端着清好的内库礼单走出来。
因为昭王谋反时徐仪救过李洛一次,再加上徐仪又一直是长嬴的心腹,因此李洛还记得她。
徐仪退到一边行礼,李洛问:“昭仪在里面吗?”
“昭仪还在,只是精神不好,不太方便见陛下。”徐仪道,“陛下不如先通传,让昭仪准备面圣。”
李洛说好,然后徐仪就安心退下去了。
徐仪说得委婉,以为李洛能懂,但李洛并没有,他在殿外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外间没人。
李洛好奇地走向内室,见窗紧闭着,床帐逶迤着落在地上,床帐里有一道模糊的身影,估计是睡着。
李洛愣了。
御书房里的先生们没少念叨男女大防和不耽情色,因此他下意识背过身去,等转完身,李洛才疑惑自己为什么要转身。
别说他没看到什么,就算看到了,闵恣是他的妃子,难道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于是李洛又理直气壮地转过身来。
然而此时床帐被一只手掀开,闵恣已经被动静闹醒了,迷迷糊糊地从床帐里探出头来。
她半眯着眼看去,待到反应过来自己看到谁后,一下子吓清醒了。闵恣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躲进床帐。
她反应太大,搞得李洛疑惑不解。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闵恣小声说:“妾身失礼,陛下可否先出去,容妾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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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从这一章开始,有存稿了。
因为我一天写了七!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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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除夕
穿戴整齐后, 闵恣从内室走出来,才知李洛又是为课业来的。
她松了一口气,找她问课业总比找她做旁的事情要好。
送走李洛后, 徐仪才回来,见闵恣脸色不好, 她疑惑地问道:“陛下来做了什么?”
闵恣缓了会儿, 才说:“我想去静康宫。”
“现在?”徐仪探向窗外天色, 又留意到闵恣难看的脸色, 咽回原本要说的话, 道, “我陪你过去。”
这一夜,闵恣在静康宫留宿。
翌日,她照旧筹备除夕宫宴, 只以身体不适为由, 不愿再见李洛了。
李洛原本真心把她当玩伴, 如今找不到机会问她课业, 甚至连面都见不到——闵恣总宿在静康宫, 不由得气闷起来。
年前,应姜邯之邀, 长嬴带着燕堂春登门拜访。
姜邯发妻早逝,无子无女, 这些年能说上小辈的, 除了北疆几个顽小子, 也就只有长嬴这个半截徒弟和燕堂春这个小友。
单论相处,燕堂春比长嬴对他脾气。
姜府只有几个老仆,修葺还不如公主府用心,显得空荡荡的。姜邯干脆让人腾出大片空地来练武, 和带回安阙城的几个副将时常比划比划。
长嬴久不习武了,就只站在旁边看他和燕堂春比箭。
姜邯右腿后撤,身形稳稳钉在地上,他眼疾手快地撒开弓弦,又一次同时三支箭正中靶心后,燕堂春不由得大声叫好。
姜邯放下弓,抹了把汗,无奈地说:“老啦,跟不上你们这些年轻家伙了,不练了不练了。”
长嬴见他们停下来,才走近了,含笑道:“老当益壮,算不得老。”
姜邯说:“也没几年啦,该给年轻人腾地方了。”
“这是什么话,”燕堂春不满道,“今年刚大破敌军,功名和利禄都有了,这难道不是个好兆头吗?”
姜邯笑而不语,长嬴也没说话。
先帝待姜邯,大概也是矛盾的。
既希望其骁勇善战,牵制冯旭;又不想让他风头过盛,独霸军权。
因此仗打了那么多场,北疆守了那么多年,姜邯还只是个将军,爵位迟迟封不下来。
姜邯不是圣人,看不到朝廷的希望,那为何要卖命到死?
没有爵位,人当然就老得快。
姜邯道:“风凉了,进去聊。”率先迈步引路。
燕堂春落在后面与长嬴并肩跟上,小声问:“你做什么对不起老将军的事情了吗?”
长嬴顺着她小声回答:“或许是拐走了你吧。”
燕堂春恼怒地瞪她。
长嬴笑意浮在唇边,被燕堂春肘了一下才收敛。
长嬴又道:“无妨,我与老师聊一聊。”
姜邯早有话想对长嬴说,几人坐下后,姜邯把仆从们都打发下去,然后盯着长嬴,开门见山地问:“陛下何时亲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