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那日。
秦家人去为秦绮看榜,从上往下数,第三个是他。再往上,是令谁都没想到的两个名字。
看榜的人把眼睛揉了又揉,将顺序数了又数,人堆里才传出接二连三的惊呼。
会元名谢宝川,出身经州商户;众人虽意外,却不至于太大惊小怪。毕竟今年开恩科,采用商户子是不可避免的事,哪怕名次高些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亚元是一个出乎预料的名字。
——赵唯。
换作往常,秦家人可能不熟悉这个名字,然而前段时间秦家刚刚经历了被逃婚、退婚,怎么都不可能忘记“赵唯”这两个字!
这不是赵家小姐吗!
他们还特意去确认了一遍,得到的消息是,没错,亚元就是赵家这位逃婚的小姐!
这像什么话?
现场沸沸扬扬,没多久就有质疑声音传进宫里,很多学子们集体跪在宫门前质疑,赵唯都没参与过乡试等,如何能参加春闱?!
李洛也不解,然而,很快就有了答案。
是长嬴向李洛讨要的名额之一。
她把其中一个名额给了赵唯。
李洛实在不解,但贤妃很快也收到了消息,立刻前去勤政殿,盛赞了姐姐的才华,称其囿于女子之身才被埋没,实有咏絮之才。
李洛命人用贤妃的话去回应了学子们,宫门前的学子当然不服。
他们无法质疑崇嘉长公主荐举人的资格,那就质疑赵唯代课抄袭,恳请重新审议。
李洛为难得很,头痛欲裂地暂时放下此人,又好奇长嬴的第二个名额给了谁。
他去问过了,榜上没有燕堂春的名字。
难不成是落榜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码字寂寞,求评论~如果没有的话……我就明天再求[可怜]
第52章 殿试
可宫人很快又来禀报, 道是燕堂春并没有参加春闱。
因她是废昭王之女,就算有人举荐,也达不到参与的最低要求。
既是如此, 那长嬴选择的第二个人是谁?
李洛好奇极了。
长嬴的第二个人选是谁,并不是一个很难发现答案的问题。
因为闵恣的名字就清清楚楚地写在金榜上。
她虽非前三, 却也在贡士名单之列。
其余人暗中想了很多。
多奇, 崇嘉长公主不选清白女, 不选学生们, 把两个名额给了叛逆的赵小姐和皇帝的闵昭仪。
众人议论纷纷。
然而长嬴对此早有预料, 她早就猜到人们不会认可赵唯和闵恣, 然而她相信这两个人。
当学子们宫门口抗议时,长嬴态度平和地发话道:“既然他们质疑,那就让赵唯与闵恣去与他们舌辩, 谈国计民生、论经史文章, 让他们心服口服。”
这是一个相当狂妄的应对策略。
因为文无第一, 如何能让他人心服口服呢?
然而闵恣和赵唯做到了。
她们在宫门前站在一起, 将学子们对得哑口无言。
此后, 便无人再提出质疑。
他们服气了吗?当然没有。
然而他们没脸再提。
其实他们还能再质疑一层,质疑主考官。不是没人提此事, 然而此事第一次入李洛耳时,他就发了火。
主考官是李洛千挑万选才决定的, 想要弹劾主考官有问题, 那不就是在质疑头一回亲政的李洛吗?
秦家轻易不愿意当这个得罪皇帝的出头鸟, 于是只好不了了之。
最后殿试名单中,李洛准许了赵唯的加入,却剔除了闵恣。
他给的理由是,闵恣尚在被禁足。
对此, 长嬴没说什么,她的目的也不是让闵恣由此途入仕。
殿试,礼部呈上一些题目待选,由李洛亲自挑一个出来。
他挑了一个相当有意思的题目。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然“齐家”之要,在于正内;“治国”之要,在于正外。若内宠预政,外戚擅权,其于“格致诚正”之旨有妨乎?其于“修齐治平”之序有紊乎?试详陈之。
当长嬴听到这个题目时,第一反应是失笑。
如今朝中一无内宠,二无外戚,真数一数干政的人,只一个崇嘉长公主。这题目是在暗指什么,就已经不言而明了。
长嬴坐在高堂上,垂眸俯视着落笔的学子们,食指轻轻点着桌案。
陛下未免有些……操之过急的稚嫩。
学生们交上自己写的东西后,李洛点了秦琦再阐释,秦琦逻辑严密,引经据典地陈词,挑不出不对来,却也绝不肯按照李洛的想法开口指责摄政之举。
李洛抿着唇,环视一圈,又点了谢宝川。
谢宝川出列,是个通身贵气的清朗年轻人。他要比秦琦圆滑得多,嘴边的话顺着李洛的心意转了一圈,而后笑容一收,又不着痕迹地恭维了一番崇嘉长公主,可谓是两边不得罪。
长嬴目光玩味地从谢宝川身上转移到李洛这边,两人彼此对视,片刻后,李洛心虚地率先收回目光。
长嬴漫不经心地说:“看来陛下还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李洛勉强道:“众学子都才学出众,没有满意不满意的说法。”
“赵唯。”长嬴不再理会,点了赵唯出来,“此题何解?”
赵唯出列,再拜君王,而后朗声开口,将李洛想要的批驳尽数讲出,言指崇嘉长公主与世家,可谓锋芒毕露。
赵唯看都不看身后秦绮一眼,抬头直视着长嬴,按照早已打好的腹稿高谈论阔。
长嬴被赵唯指责擅权,丝毫不见介意,反而满眼笑意地看向李洛:“这回满意了吗?”
李洛仓皇地说:“放肆,怎对长姐不敬?”
长嬴道:“无妨,陛下满意就好。”
李洛讷讷,只好让赵唯退下。
赵唯规规矩矩地又拜,而后退到众多学子之中。
再往后,李洛就没有多听的兴致了。长嬴挨个点了一遍,礼部人把策论观点汇总,呈了上来。
长嬴笑意渐淡,支着下巴悠悠等着李洛钦点名次。
最后李洛独立确定了前三甲的人选:状元谢宝川,榜眼秦绮,探花赵唯。
以及赐赵氏子赵祺等二十余人人进士出身,另外几十人赐同进士出身。不一而论。
这些都不是最紧要的。
此次的重点有二。
一则是主考官出自寒门,那么今日考生皆为其门生,李洛以最快的速度获得了以寒门为首的认可。再加上保皇党等等,他们虽散,可倘若凝聚起来,却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二则是商户子入仕,他必然会将已经固化的阶级捅出一条缝。世族利益必然受到侵占。
长嬴早对李洛提出了应对策略。
安抚世家。
如今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
年初的前三甲和进士安排就是对世族最有力的安抚。
大部分进士当然是进了翰林院。
但长嬴亲自提拔了秦绮入户部,接替过往李勤那个职位的副手。明眼人都知道,这虽是五品,可秦绮只是欠缺资历,侍郎的位置早晚是他的。
除秦绮外,她还点了谢宝川与宋青一起负责北疆粮草押韵问题,将赵祺送进吏部历练。
至于赵唯,则是被她放进了刑部。以赵唯资历,这当然不够,刑部其他人也颇有微词。
但刑部侍郎方岸是个公正不阿的人,也是最有可能容得下赵唯的人。方岸开口收下赵唯,旁人也就无话可说。
秦赵双子都被长嬴安定下来,他们纵然再有异议,也不好提出。
况且此次科举契机让寒门和保皇党抱 上团,他们在朝中颇有声威,秦赵等闲不想去触霉头。
一场扩大范围的科举就这样以互利共赢的局面作为结束。
只一个小插曲,就是关于闵恣。
李洛事后也深觉自己冲动,想起是长姐把自己从洛阳接回来,要不然自己还是个在洛阳行宫里看人脸色的野孩子,既羞又愧,于是向长嬴求和。
长嬴不在乎李洛会不会滋养出野心,更不在乎李洛想要谋什么权势。
爪牙未全,这都是空谈。
何必撕破脸呢。
但她借机提出来了关于闵恣的事情。
她道:“她是凭真才实学考出来的贡士,陛下可以对她不满,却不能寒学生们的心。今日金榜除她姓名,明天还会不会有别人?那公正何在?因此必得给她一个合理的去处。”
李洛不大高兴,却不想再与长嬴有矛盾,只好说:“依长姐看,该怎么处置她?”
长嬴温和道:“她是你的后妃,当然是在你身边侍奉。你便让她帮你处理文书便是了,实在信不过,不必委以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