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想和亲。”李勤失笑,对长嬴说,“咱们陛下今年的后宫未免太热闹?”
“未必是想与陛下成婚。”长嬴道,“但不论是什么,不必应下。非我族类,不度其心,我们要故赫的儿女在安阙城有什么用?”
李勤思索:“依殿下的意思……”
长嬴干脆地说:“止盈也快回来了,过段时间言台又要纳人。在这之前把故赫使者送回去,免得又生事端。”
然而长嬴虽有计划,却挡不住宫里人有自己的想法。
没多久,闵恣给长嬴传信,道是李洛虽未应下婚约,却答应让故赫大君的一双儿女留在安阙城。
李洛将兰辛封为郡主,并以郡王之礼待胡乐。
…………
清晨,伴随着早鸟的一声啼鸣,徐仪带着信件走进来,道:“北疆密报。”
燕堂春凑过来一起看。
燕堂春道:“前些年我还在北疆的时候,故赫部落有个厉害的女君。但我没接触过,一时想不起她叫什么了。”
长嬴一面拆密报,一面说:“听说如今故赫是女君的父亲夺回了政权。女君呢?”
“也许隐退了,也许死了。”
密报展开,写道:故赫女君临安阙,隐于诸使中,名兰辛。
燕堂春愣住了。
长嬴收起密报,把纸页放在烛火上从中间开始引燃,眸间映着燃起的火光,她微微一哂。
燕堂春看向长嬴,耸肩道:“看来既没有隐退,也没有死,反而还意图搅弄风云。”
“那我就要看看她有多少力气了。”长嬴冷淡地说,“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阴招。”
燕堂春伸出胳膊把长嬴整个人围住,长公主虽然金贵,却并不羸弱,腰间有薄薄的一层肌肉,燕堂春喜欢抱着她。
燕堂春站在长嬴身后的位置,她的下巴抵在长嬴的肩窝,轻声说:“你好凶啊。”
长嬴垂下眼,微微偏头暼着她,说:“那你贴我那么近做什么?”
燕堂春揶揄:“不喜欢?”
长嬴没说话,只轻轻将唇落在人的脸颊上,然后手脚都被燕堂春笑嘻嘻的缠住。
“腊梅到了季节。”过了会儿,燕堂春喘过气来,小声说,“我原来院子里有一棵腊梅,香气扑鼻。”
“剪几枝放到房里,你让她们给你找花瓶。”长嬴声音也很低,她漆黑的眼瞳中映着爱人的影子,眸色晦暗不清,“不许回去睡。”
“我才不和你分房。”燕堂春笑眯眯地说,“只是你每日忙到好晚,我孤枕难眠啊。”
“我也希望早些陪你。”长嬴轻轻地说,“等我收拾了她们。”
她们两个略分开些,长嬴把徐仪唤进来,吩咐道:“派人盯着胡乐与兰辛。另外命人去北疆细查兰辛,蛛丝马迹也不要放过。”
燕堂春看着徐仪利落地领命下去,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闵恣做言台行走,止盈从工部走出来,赵唯进了刑部,大家都有了安排。徐姐姐呢?”
徐仪是最早成为长嬴心腹的内廷女官,跟了长嬴十几年。燕堂春直觉长嬴不会只让徐仪做身边的一个小小女官,未免屈才。
“徐仪不愿意。”长嬴静静地立了片刻,而后道,“当初母亲对她有恩,她便不肯离开公主府半步。前些日子把她送到宫中不过几日,她便自己回来了。”
徐仪是办事最灵活、却也最死心眼的人。
…………
派去北疆的人还没传回消息,安阙城中先起了事端。
事出有因。
李洛想要重用秦绮,提出擢其为户部侍郎。
但秦绮今年春才刚刚入仕,此前虽跟着家里做过些事,却到底没有说的过去的政绩。能进户部已经是破例,官居要职却万万不可。
长嬴是那么劝李洛的,但李洛并不听。他振振有词道:“户部原先把控在闵氏手里,如今长姐铲除了闵氏,难道是想自己把控吗?”
长嬴沉默片刻后,反问道:“你觉得呢?”
李洛察觉出自己的失言,转移话题:“秦绮出身大家,眼界广,不为财色所迷,正是掌管户部的不二人选。长姐,让他试试吧。”
长嬴理智地说:“我没有不让他试,他如今就在户部做事。可他没有政绩,如何堪当大任?阿洛,他的经验甚至还不如你。”
李洛不解:“但我都能做好这个皇帝,为何他做不好区区侍郎?”
长嬴扶额片刻,无奈道:“听听朝中人的话吧。”
离开皇宫后,长嬴命人去查李洛身边的人。
“他刚封了贤妃,正与赵氏亲密,不可能无缘无故想起秦氏来。去查谁在他耳边吹风。”长嬴冷冷道,“入朝不过一个月就想登侍郎之位,胃口未免有些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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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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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站队
梅花香浓, 却不呛鼻,摆在房里正是刚刚好的风雅。赵唯走进来时,正嗅到这恰到好处的香。
“殿下好雅兴。”赵唯迈过门槛, 轻笑道,“臣前日进宫给贤妃请安, 被香呛得晕了两日, 闻到这个才算清爽过来。”
长嬴正站在桌后临帖, 手边刚好铺着秦老夫人的名帖《对梅》, 她眉梢一挑, 顺着问:“还没见过贤妃, 她爱调香?”
“都是瞎折腾。”赵唯解释道,“最近在家时刚爱上的,临入宫前还舍不得自己搜罗的各类香料, 没成想宫里种类更多, 果真聚天下奇珍, 她得知后就向陛下求了些。贤妃玩着调弄, 不比殿下风雅。”
长嬴唔了声, 发现赵唯站在桌前低着头,道:“坐。”
长嬴还站着呢, 赵唯便笑道:“臣给殿下研墨。”
墨染梅香,不一会儿, 砚中便聚了浅浅一汪, 长嬴临完最后一笔, 将笔搁下,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赵唯张口就要夸,被长嬴抬手拦住了,长嬴眉眼带笑:“少奉承, 说事。”
赵唯哈哈一笑:“殿下好直爽。”
她正色道:“臣闻殿下令闵三行走言台,然其身上尚有昭仪之位,究竟何用,特来问过殿下的意思。小妹尚在宫中,臣不得不为她多打算,殿下见谅。”
姊妹情深,长嬴能理解。
但她似笑非笑:“打听到本宫这里来了?”
赵唯无辜地回视,长嬴失笑,道:“放心,闵恣与贤妃不会产生与陛下相关的争端。”
这就很清楚了。
赵唯身为女官,比任何人都明白此话的深层含义。它意味着不止外朝有女官,甚至内廷那些被困住的人也能再见一见宫外的天光。
“殿下,臣心……”
“打住,”长嬴截断话音,“奉承的话不必多说,表忠心更是不必。”
赵唯笑着要打圆场,而长嬴看着赵唯,目光审视:“你家在你心里什么份量、你在你家时话有几分份量,本宫不愿揣测。别给本宫看你给不起的忠心。”
赵唯轻声道:“不说本家,单说自己。殿下,若臣给的起呢?”
长嬴哼笑:“那随你。”
走出门后,徐仪在门口等着送赵唯。天还凉着,徐仪递给赵唯一个手炉,引她走出长长的连廊。
屋檐斜飞着勾连天际,不远处云渐黄昏,倦鸟归林。
赵唯跟在徐仪身后,打量着徐仪的背影,徐仪没回头,只揶揄道:“恐怕小女风姿不比姑娘,举止献丑了。”
赵唯被抓包后也不心虚,笑得爽朗:“抱歉。”
徐仪道:“有什么话就问吧。”
“不好吧?”赵唯调侃,“这岂不是前脚问完,后脚就转告了殿下?”
徐仪略回首暼她一眼:“你不就是这个目的吗?不然为何问我?”
赵唯打了个响指:“聪明人。”
赵唯问:“秦赵两家早有嫌隙,陛下纳我妹妹进宫便是力挺赵氏的意思,默许长公主殿下把我安排进刑部更是证实了这一点。徐姐姐,我说的对吗?”
徐仪嗯了声。
赵唯又问:“我听闻陛下有意提拔秦绮,敢问这又是何意?除了赵氏,陛下还想要秦家?”
徐仪直白道:“君王不做选择,他无需取舍。”
庄家当然是想通吃。
赵唯沉默片刻后,道:“我明白了,多谢告知。”
徐仪送到门口,临上马时,赵唯忽然正式道:“近日殿下似为些琐事烦心,我因担心言行扰殿下清静,不敢多做打扰。若有需赵唯额外留神避忌之处,万望提点。”
徐仪笑着目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