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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动静后,长嬴站在书架前回过头,问:“送走了?”
“是。”徐仪上前帮长嬴把临的帖放到架子上,一边说,“殿下没猜错,赵唯念着举荐之恩,有意站队。”
“用不着。”长嬴道。
徐仪摇了摇头:“我不太明白。”
“有些人是天然的同盟,只要她走上这条路。”长嬴看向徐仪,“而这不需要站什么队来证明。”
同盟二字听着牢固,可它从来不是坚不可摧,正如曾经的秦赵闵三家。可在这同时,即便它再脆弱,也在一时的局势中有翻云覆雨的力量。
赵唯与妹妹是天生的同盟。
贤妃是赵家在赵唯反抗之后选出的牺牲品,贤妃年纪还小,她还不懂事,只知道进了宫就很难再见家人。
因此每次赵唯入宫她都很高兴。
她兴致勃勃地和赵唯分享宫里的事,说自己会去给读书的陛下送汤羹,她会和陛下一起聊起很多有趣的事情。
赵唯很乐意听这些,但停留时间有限,她只好先打断贤妃,提起自己的目的。
“是你劝陛下重用秦绮的?”赵唯问道。
“对,是我。”贤妃很高兴,语气还带了邀功的意味,“陛下说,我们这些大家族对他很有帮助,若是只有一个赵氏,可能无法全力助他,再有一个秦氏就好了。我就说秦家有个叫秦绮的人……”
赵唯扶额叹了口气。
“小傻子。”赵唯说,“你以为我们和秦家能共处多久吗?此消彼长,哪里信得过陛下。”
贤妃歪头,有些不懂。
赵唯把话说得更直白:“公主正厌秦家,陛下若知公主不喜,你此举不仅无用,反会引陛下与公主疑心我家族结党营私,届时,我与公主麾下将无立锥之地,家族亦危。”
贤妃思索道:“陛下未必全然听信长公主,此时他亦厌倦公主。局势不明,若我家能从中得利,何乐而不为?姐姐,陛下很喜欢我。”
“朝秦暮楚,可有良方以自保?”赵唯瞪她一眼,道,“陛下召你入宫是什么想法,难道你不清楚吗?帝王无情,连长公主都被怀疑,何谈真心待你?”
“可是……”
“没有可是,想要自保就听我的。”赵唯沉声道,“墙头草何时有过好下场?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如一心一意追随明主,好过来日两头不讨好,反被各方被清算。”
贤妃闷闷不乐:“好吧。那姐姐的意思是?”
赵唯道:“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保护好自己就够了。不要站队,我们不需要站队。”
贤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轰隆一声雷响,密雨如针,刺伤天幕。宫人为赵唯打起伞,雨落伞面,垂下细细的湿帘。她在雨里出宫,裙摆沾了水渍。
第一场春雨如期而至。
燕堂春冒雨跑进檐下,在干爽的地方甩了甩身上的水,口中抱怨道:“怎么突然下雨,吓我一跳。”
长嬴闻声走出来,让女使去备热水、煮姜汤,自己动手帮她擦拭。
燕堂春仰着头,额边还在淌雨水,她抵着长嬴往里头凑了凑,以免再溅潮湿。燕堂春说:“你猜我今日做了什么?”
长嬴从善如流地猜:“赢了比武?”
“你这个人怎么擅自揣度。”燕堂春啧了声,“我不做那蛮事。再猜。”
“听你这意思还是雅事?”长嬴揶揄道,“难不成是教人读了几本书?”
燕堂春擂了她一下。
“连三营里的女队建起来了,叫‘疾风’。”燕堂春正色道,“头一年人少,只有百来个人,有安阙城本地的,也有千里迢迢从北疆那地方奔来的。我今天熟悉了一下她们,觉得你想的那事有点难。”
长嬴问:“怎么说?”
燕堂春蹙眉:“办事不牢……没练过,也不怪她们,能力先放一边不提,环境也不好。”
今天就有太多兵痞子去闹事,她们什么都没办成。要不是燕堂春早有根基,恐怕今天“疾风”就得就地解散。
长嬴安慰道:“起步总是难的。你在公主府挑几个人,带着我的私章去兵部要令牌,先镇压下他们再办事。 ”
有长公主在后面顶着,事情会好办很多。燕堂春虽然不想麻烦长嬴,但此法的确是最优解,她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下来。
这时长嬴已经把燕堂春的脸擦干净了,燕堂春踢了履,靸着门口准备好的鞋走进去,长嬴手指绕着燕堂春的衣带紧跟在后面。
公主府里有浴池,当初天齐皇帝特意下令弄的,但长嬴不爱用,因此浴池就一直荒废着,没水也没热气。
净房有浴桶,等人上热水的空缺时间里,长嬴帮着燕堂春解了辫子,堂春爱编小辫,解开时发丝有自然卷起的弧度。
长嬴先一条一条地解开辫子,然后用木梳理顺,一下又一下地梳着。
燕堂春享受地半阖上眼。
乌黑的长发垂至腰间,雪白的中衣在烛光下逶迤着,发丝铺在中衣上,黑的黑,白的白,水墨般漂亮。
女使们低低的交流声都被墙隔在房外,房内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与蜡烛燃烧的轻微响动。在这样安静的氛围里,长嬴会有一种心安的感觉。
燕堂春喜欢热闹,但她偶尔也享受这种平淡。
长嬴心里想着事儿,短暂沉溺于安稳后,很快又把心思扯出来,对燕堂春说:“疾风的事儿。”
燕堂春含糊地应:“你说。”
“你先扩着,带她们办些实事。但这不长久。”长嬴琢磨着,“我听姜老将军说,北疆给你留了位置?你怎么不去?”
燕堂春很直白,她从不吝惜表达情意:“北疆没有你。”
长嬴连呼吸都顿了须臾。
“还是去吧,功名利禄,我不能困着你。”长嬴轻轻一叹,道,“疾风在安阙城郊先办着,办好了是你的功,办不好也没什么,以后还有机会。等过段时间看看疾风的起色,若是还不成,你就往旁处去吧。”
燕堂春只说:“我得对那些赶过来的姑娘们负责。”
长嬴没再说话。
正此时热水抬上来,热气腾腾里,燕堂春把长嬴撵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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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o和三只小猫咪一起睡觉的幸福感谁懂呜呜,等我以后工作的时候一定也会养猫咪的[可怜]
o进度60%,小昼小昼快加油,完结进度upup
o好困啊,想调一下作息,不能再熬夜了,好困啊……(打一个大大的哈欠
第55章 疾风
春风暖软, 日光温和地落在宽阔的演武场上,却给演武场铺了一层融融的金属光辉。
这个地界上从来都是威严的、庄重的,连三营治军严明, 军士们的聊笑都被压在安阙城的龙威下,贵胄时来巡查。
但今日截然不同。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窃窃的交谈声, 来来往往的隐匿打量, 以及泾渭分明的两支队伍……连三营的威严已然被打破, 这里站着的都是连三营的兵, 可是大部分来自“正统”, 还有一小撮人叫做疾风。
今天是疾风攻擂的日子。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
连三营分别是连风营、连声营和连甲营,而在这三个营里,又分别有不同的队, 每旬都会有不同队之间的挑战。
而此次疾风队伍挑战了高武。
因为前几天的巡查时, 高武身边的亲兵撞伤了疾风的一个叫“杨雪”的女兵且拒不道歉。燕堂春亲自去讨公道, 被高武搪塞过去。
此举彻底点燃了疾风被排挤的怒火, 火气被一路点燃。焦躁之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疾风, 并促使她们今天挑战了一个人——高武。
高武对此很不舒服,他私下里找到燕堂春, 是这么说的:“燕姑娘,你是长公主殿下的表妹, 饶是昭王废黜, 你与殿下也自有情分上, 与那些疯女人可不是一路人,何苦自降身价?往后不管你是接着在咱们连甲营顽着,还是回家嫁人去,都是高门贵女, 与她们胡闹什么呢?咱们有交情摆在这里,不要闹那么难看,否则殿下也纠结不是?”
燕堂春对此冷笑着回道:“我与她们是一路人,本也以为与将军是志同道合者,今日才知将军‘高志’,不屑于我等俗辈。”
彼时两人不欢而散,今日真闹到台前,高武仍不愿撕破脸皮,怕伤了长公主的脸面。
他趁无人时走到燕堂春身边,再次谆谆劝道:“燕姑娘,且不提咱们的情分,就说疾风,她们不过是刚入伍的小兵,拳未必能完整打下来一套,若是真输得难看,岂不是落你的面子?堂春,你不介意,送你来连三营的长公主殿下也能不介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