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北疆,刘云真已经率兵往扶摇关去,罗城驻地里只剩下了燕堂春。
今日她杂事做完,又去训练新兵的地方转了一圈,见万事井井有条,便暂且放下心,去最热闹的街上逛了逛,最后拎着几袋点心进了一家面肆。
面肆中生意惨淡,傍晚的时辰却没几个客人,就几个少年围坐着聊天,桌上只有一碗阳春面。
面肆最里面的柜台那儿,一个女人无所事事地拨着算盘珠子玩。
“姑母,”燕堂春打招呼,“过来吃点炸小酥鱼。”
那女人抬起眼,赫然是当初趁乱出宫的燕御尔。
燕御尔见是燕堂春,眉开眼笑地说:“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燕堂春说:“今天闲。”
燕堂春来到北疆后才知道,燕御尔离开安阙宫后并没有离开大楚,而是在北疆安定下来。她去草原游历过,也在姜邯手下做过事,最后决定在罗城开一家半死不活的小面肆,算是安定下来。
燕堂春选择进入罗城守备军,也有燕御尔的原因。
燕御尔从算盘里抬起头来,和燕堂春一起走到角落里的个小桌子前坐下,她率先拆开了小酥鱼的袋子,推到燕堂春的面前。
“姑母最近有收到表姐的信吗?”见燕御尔吃着,燕堂春趁机问道,“我许久没收到过了。”
“也许有什么事情,寄信不便吧?”燕御尔道,“我这个月还没有收到,但她上月信中曾提起,说本月也许离开安阙城,不一定能够按时写家书。”
燕堂春想起来自己收到的信里也提起过此事。
燕御尔问:“是长嬴要去哪里吗?”
“嗯。”燕堂春说,“在来北疆的路上了。”
燕御尔动作一顿,几息后恢复正常,她说:“开始了啊。”
“开始什么?”
燕御尔弯了弯眼:“堂春,你猜一猜。”
燕堂春哪知道自己能猜什么,她摸不清长嬴的想法。
燕御尔却托着下巴,忽然说:“你们和离啦?”
刹那间,燕堂春呼吸都停滞了:“……什么?”
她从来没和燕御尔提起过自己与长嬴的事,燕御尔何出此言!
“两个小孩子还想瞒我呀?”燕御尔笑眯眯地揶揄,“你们那心思我早八百年就知道。”
燕堂春尴尬地摸摸鼻子,燕御尔说:“我以为你知道长嬴想要做什么呢,你不清楚吗?两个人真出问题了?”
“没,”燕堂春下意识说,“没出问题。”
燕御尔噢了声:“那你猜猜长嬴想要做什么?”
话都提醒到这个份上,燕堂春猜也该猜出来了。
除昭王、流祺王,封云王靖王,把异姓王势力赶出安阙城;前几年长嬴替李洛担责,长跪宫门时,收服了朝中清流一派;收赵唯、限制秦绮,平衡世家……这些长嬴都做得很好。
她还差什么呢?她怎么才能收获最后那个契机呢?
军权与名分。
要有不可撼动之力,要名正言顺。
燕堂春便明白长嬴此行的另一个目的了。
但她还有一点不解。
“但姜老将军不是长嬴的老师吗?”燕堂春疑惑地说,“北疆诸军也没反对过长嬴吧?”
“犹嫌不足罢了。”燕御尔说,“她可能也想见见你。”
这话太直白,燕堂春听完就闷头吃东西,权当没听到。
此时面肆来了客人,问她可能做阳春面,燕御尔逗够燕堂春了,便应了声客人,起身进后厨煮面。
燕堂春咽下小酥鱼,连喝几口水才缓过来。
本来不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但太多年没见了……她真的太过思念。
不知道长嬴是否怀着同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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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67章 重逢
同一片天地下, 长嬴收回远眺的目光。大漠苍茫,视野里是安阙城从没有见过的辽阔景象。
车队走得很快,紧赶慢赶, 终于在入冬前赶到了北疆。此处是北疆与贺州的交界处,照这个速度, 再走一天就能到罗城驻地——北疆粮草总调度的地方, 也是长嬴此行的目的地。
“堂春还在罗城吗?”
徐仪不知道第几次回答:“在的, 在的。”
长嬴这才嗯了声, 道:“再往前走一走, 等傍晚再休整。”
“是, ”徐仪来到长嬴身边是有事要报,她道,“安阙宫中传来消息, 贤妃因有孕在身, 不便侍驾, 陛下便临幸了几个宫人。其中有一个格外得宠, 已经封了才人。贤妃与这位才人闹得不太愉快。”
“她有赵唯提点, 清楚自己该做什么。”长嬴垂眸思索片刻,问道, “这个才人是什么人?”
“殿下想得不错。”徐仪道,“这个才人姓夏, 出身清白人家, 但她的婶母曾是秦琦的奶娘。我令人调查过, 她的得宠也有秦氏 背后的推手。”
长嬴微微一哂:“随他们去。”
世家平衡已久,此消彼长,想要击溃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长嬴为此铺垫数年,只差一个契机了, 她不急。
一行人在傍晚时休整 ,翌日天亮后接着赶路。
有几个连三营的人原本担心崇嘉长公主身份尊贵、吃不得苦,已经做好了拖慢行程的准备,没想到实际到的竟然比预计早半个月,一时间不禁神清气爽。
翌日午时,前去探路的斥候纵马归来,对长嬴扬声笑道:“殿下,前面就是罗城了!申时就能到!”
长嬴便道:“可给罗城驻地送信?”
“殿下放心!”斥候道,“那边有杨雪副将来接应咱们。”
话还未落,长嬴放眼望去,见远处便有一行轻骑奔来了。
罗城气候不算太干,城外有密林,林外有草地;若逢雨水充足的几年,没准还能种些好养活的东西。
大老远的,就能见一个女子策马而来,肩上的轻甲衬得她面容坚毅,早褪去了五年前稚嫩青涩的模样。
长嬴指尖轻点,不由得一怔。堂春身边的副将变化都如此之大,那堂春呢?堂春有没有变化?
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堂春吃过苦吗?她受过伤吗?
思绪中,赶来接应的杨雪已经下了马,对长嬴抱拳长躬道:“末将杨雪参加长公主殿下!”
她一开口,身后十数将士也跟着行礼,长嬴回过神来,免了她们的礼。
杨雪直起身,往长嬴身后扫了一眼,对长嬴笑道:“殿下大驾光临,末将有失远迎。”
长嬴收回打量的目光,克制着问燕堂春的冲动,只道:“守城艰苦,辛苦诸位了。进城再谈吧。”
杨雪挥挥手,身后十数将士便和长嬴带的人混在了一起。几人在前引路,车马缓缓前行,像一条细水长流的河。
杨雪骑马跟在长嬴车架旁边,对长嬴说道:“我们将军本来想亲自来,但姜老将军听闻殿下要来的消息后也要赶来罗城,燕将军只好去接老将军了。”
姜邯带了燕堂春五年,如今情分非同寻常,长嬴表示理解,又问道:“姜老将军身体可好?”
“上回见是在夏天的时候,那会儿还精神着,比末将等人都利落呢。”杨雪略收了收缰绳,隔着窗与长嬴笑道,“殿下放心。”
长嬴点点头,把话题不着痕迹地引到燕堂春身上:“你们将军呢?”
杨雪唔了声:“一切都好。”
这四个字简单凝炼,把徐仪听得发笑。她调侃地看向长嬴,见长嬴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公主有心,可惜小将是个棒槌。
…………
斥候估得没错,申时,她们到了罗城驻地。
杨雪让人把粮草护送到驻地,自己则带着长嬴与徐仪等人去休整。
罗城是个小得过分的城池,连个主将府都没有,最气派的人都得窝在小院里,连祺王世子刘云真都不例外,为的就是战时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撤出去。
把长嬴带到提前准备好的宅院里后,杨雪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说道:“住舍简陋,还请殿下见谅。不过旁边挨着的就是我们将军住的地方,有什么事情也好联络。”
长嬴道无妨,又问了一遍:“姜老将军何时过来,本宫也好拜访。”
杨雪:“不知道呢。”
杨雪如此答,长嬴不好再问,只好先罢休。一旁看热闹的徐仪暗自发笑,代而问道:“你们将军何时出城的?”
“午时,和接到殿下消息是前后脚。”杨雪挠头,“其实这会儿也该回来才是,不知道因为什么耽搁了。”
徐仪轻声细语地道谢,又问可有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