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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长嬴见他终于打算讲,便点头,道:“洗耳恭听。”
    “边疆战事告急,耗用了大量钱财,殿下此行可是为了解钱粮之困?”
    长嬴道:“不错。”
    赵昇道:“可是百姓们禁不起征收税赋了!明州这些年,确实是按朝廷规定征收夏秋两次官税,可是那些尸位素餐的硕鼠们!他们不止要朝廷规定的十一税,还要许多杂税,比如刺史纳妾,要向百姓们索要‘贺喜税’等等……此番情况,与臣当初所受困境别无二致。”
    这些长嬴都知道,在她看到刺史府那些装潢时就猜到了。
    但长嬴却只是轻轻扯了扯唇角,说道:“本宫是来解决问题的,食国黍者、刮民脂者,才是本宫征收所面向的人。”
    赵昇微微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没有赌错。他道:“既然殿下只征收富户粮,臣还想求殿下一件事。”
    长嬴却道:“为国为民之计,你不必求,本宫也会做。谋私利之策,即便你求了,本宫也不会应允。”
    赵昇听到这话,却不禁长长地舒了口气。
    “臣不求私情。”他抬眼,直视着长嬴说,“臣只求将来殿下若能有粮,请分还给明州百姓一些。”
    长嬴唔了声,中庭偏长使得她的面容看上去很淡漠,不笑的时候有种不近人情的感觉。
    但她应得很快。
    “这不需要你求本宫。”长嬴略笑了笑,眉眼间的淡漠被消融,如春水含冰,“若能清算完这些硕鼠,除边境供给外,余下的尽数都会分还。”
    这是长嬴做出的承诺。
    赵昇早知她是个好公主,可直至如今,才终于放下心来。他从袖中勾出一张纸条,将其轻轻地压在茶杯下。
    感受到长嬴的目光,赵昇微低着头,说道:“臣不敢直言,求殿下在臣走之后再看。若能确定这纸上的消息为真,便不枉臣深入江府了。”
    说完,赵昇撑着桌子站起来,对着长嬴又是一揖到底,而后哑声道:“臣告退。”
    说完,他对门口的徐仪点点头,缓缓地走了出去。
    而后徐仪上前,用目光询问长嬴,长嬴道:“看看吧。”
    徐仪拿起纸条,见其上只有八个风骨可见的字,却字字珠玑。
    她面色一肃,将其递给长嬴。
    “江宅藏私,游鱼可窥。”
    长嬴眯起眼,略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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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o为了码字,七点就起床了,我得在期末周之前完结……
    第66章 思念
    刘云真一行人被伏击的消息很快就报到姜邯那里, 好在粮草没丢,否则事情会更加严重。
    姜邯下令严查,派出了身边的斥候亲自去看了现场, 确定是故赫人所为。
    燕堂春坐在军帐内,听着斥候来报消息, 眉头紧皱。刘云真端正地坐在一旁, 也听得发愁。
    斥候退下后, 燕堂春看向刘云真, 叹道:“故赫要过冬了啊, 他们耗了几年, 终于耗不下去,要狗急跳墙了。”
    刘云真右手指节重重地碾着左手心,道:“但我们未必能打得起。”
    “打不起也要打。”燕堂春果断地说道, “经此一役, 把故赫彻底打服了, 以后才有太平日子过。否则再这样耗下去, 三五年还能行, 十年二十年呢?更久呢?”
    她苦恼地说:“劳民伤财,朝廷也供不起了。”
    这五年, 最开始在故赫部落撕毁条约时,朝中还算震怒, 对北疆态度还好一些, 粮草没有短缺过。
    可故赫一直像游鱼一样, 除了最开始还正面应战,后来一直泥鳅一样打伏击,北疆很难结束战事。这样拖下去,朝中也不愿意供给了。
    这些状况, 刘云真都明白。
    她想了片刻后,认可了燕堂春的说法。
    要打,要把故赫部落彻底打服、打怕,否则不能免于后世战乱。
    “那就要集结兵力,早做打算。”刘云真沉吟,而后道,“我带兵前去吧,你守卫罗城,正要可以接应供给大军粮草。等入了冬,咱们再轮换。”
    燕堂春一怔,她确实想过轮换,但没想到刘云真率先提出。
    刘云真揶揄地笑道:“不让你接应粮草,你可怎么趁机见一见心上人呢?”
    燕堂春瞪她一眼,可到底没反驳。
    倘若是长嬴来送前线供给……那燕堂春真的很想见一见她。
    …………
    自十年前明州叛乱起,其境内的各个势力鱼龙混杂,其中以富商和官僚为盛。
    长嬴北行过程中首选明州作为第一个地点,除了地理原因外,就是因为它太适合杀鸡儆猴。因此她此行不止带了家将,还有连三营的几队人,与兵部一同互送。
    这一天,从安阙城带出来的护卫队围了刺史江穆的私宅,等闲人不许进出,围了两天,把湖水抽干,显现出湖底的密室来。
    湖底暗藏百万金银,江穆明州职不过六年,便已经有此积累,其中藏的全是黔首血泪。
    长嬴负手立在静了许久,才磨着牙关命人接着搜查。
    同日,有不堪欺压的农户状告尊前,描绘了其终年田耕却无粮可吃的惨状。
    从徐仪的目光看去,长嬴的眼里仿佛淬了冰,饶是她们想过江穆贪污,也没敢想到他竟然过分至此。
    “抄了江宅。”长嬴一字一顿地说,“还有什么冤情,都派人去查。今日本宫在此,听尽明州不平事,看看谁还敢暗度陈仓。”
    ……
    崇嘉长公主在明州动怒,私自抄了江家的消息很快就传进了安阙城,当然有人反对,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因为来报此消息的人还献上了长嬴亲笔,描绘了明州百姓之艰与江宅之富贵,两相对比,其愤慨已经跃然纸上。
    自从李洛愈发强势,长嬴已经很少独自决断。但此次她态度强硬,在亲笔中指明:她非但不悔过,甚至从明州开始,她会接着严查地方郡县,绝不错放一个贪官污吏。
    在亲笔的最末,她不咸不淡地向李洛请命。但显然可见,这只是走个过场。
    事已至此,李洛难不成还能不批?
    但他问长嬴要了详细过程,要求她讲明为何先斩后奏。
    长嬴回信则称,是一个名为王何弋的富商深入江宅,发现了这个秘密,因义上报。
    长嬴请朝廷奖励此义商,李洛思忖后认为此言有理,于是下旨给了王何弋义商的称号。
    明州的王何弋在家接到嘉奖旨意时,整个人都蒙了。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检举过江穆?他顶多是明哲保身,不与其同流合污,但是他哪敢招惹这群官商勾结的人!
    但他立刻就猜到了长嬴的意思。她需要一个商户,一个率先站出来的商户。既然没人站出来,就把人架起来。
    王何弋就是那个被架起来的倒霉蛋。
    他已经被明州其他势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王何弋在家里对着烛火想了一夜,第二天求见长嬴,倾尽半数家财捐了钱粮,算是彻底上了这条“贼船”。
    长嬴对他的造访并不意外。
    徐仪在里间收拾要带走的东西,她们今日午后就打算动身。
    长嬴在外间与王何弋相对而坐,端详半天他的苦脸后,忽然笑了:“看来王公是对朝廷的义商称号不满意了。”
    “不敢!不敢。”王何弋忙哭丧着脸道,“这不是不为朝廷尽心啊,只是害怕家旁的豺狼虎豹。”
    “原来如此。”长嬴唇角带笑,“朝中还说来年给义商减免半数商税,看来也不能慰藉王公忧惧之心?”
    王何弋嘴巴缓缓张开,半天没反应过来。长嬴但笑不语地等他反应过来。
    “殿下啊!”
    几息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喊,王何弋当场就要涕泪横流,他慨然道:“我等愿为大楚肝脑涂地啊!”
    本朝轻视商业,对从商者征收重税。近两年虽有改善,甚至允许了商户清白子参加科举,可是不妨碍商税还是重。
    若能减免来年一半的商税,别说得罪明州这些人,就是更多代价,王何弋也愿意付出!
    当天他回家之后,就喜气洋洋地将此事宣扬开来。
    一时间,明州商户对“义商”之称趋之若鹜。众人对着王何弋牙根痒痒:原来不是你小子背叛大家,而是闻着味先讨巧去了!
    第二批粮就这么半捐半借地凑了出来。除军中粮草外,余下的那些,长嬴全部命人返还各农户。
    明州暂时无主,长嬴则请旨令赵昇暂时顶上,待朝中下季核查官员时再做安排。
    赵昇当然明白长嬴的苦心,对天发誓说一定会爱民如子。
    在明州这样的氛围里,长嬴启程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