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卷起地上散落的纸钱,呜咽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半夜未眠于灯下哭泣。
一小撮人贴着墙根悄悄潜伏进一个破旧的院子,魏子平翻身进了院落,轻巧地落在地上,在观察四周无人后朝后面的人比了个手势。
叶琅带着人利落地着地,没溅起半点尘埃,他环顾周围环境,传音给魏子平:“魏兄,此处不能用神识探查。”
这个院子里似乎是设了阻隔神识的结界,他刚才用神识小心翼翼地探索时就差点触及了那层结界,直觉告诉他若是触及这层结界定会惊动院子里的人。
魏子平点点头,“大家小心些,这恐怕就是魔族的藏身之处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在接二连三的修士遇害后,所有人心里都憋了口气,他们踏上漫漫仙途是斩妖除魔的,可不是成为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况且,介乐城已有这么多人死于瘟疫,据魏子平得到的情报,只要杀了那个传播瘟疫的魔族,就能阻止瘟疫再度蔓延。
他们成为修士,被赋予了保护凡人的责任,亲眼看见介乐城百姓在水深火热之中却没有丝毫办法。
眼下收获情报如何不能搏一搏,为了百姓,也为了他们自己。
于是,在对介乐城进行细细地排查后,终于把目标锁定在这座毫不起眼,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废宅。
魏子平拔出剑,他修为最高理应走在最前面开路,似乎过分安静了,空旷的宅院里黑漆漆的,一点声音也无,渗人得很。
有人忍不住了,小声地抱怨道:“是不是弄错了,这里根本就没有人。”
话音刚落,魏子平锐利的目光刺过来,几乎能将人洞穿。
燕磊下意识地捂住嘴,但来不及了——
何处起长风,呜咽难鸣,那风里夹杂了丝丝血腥气息,扑面而来。
“退!”
魏子平手腕一转,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道道剑光迎了上去,却被看似柔弱无力的风阻拦,半点不曾近身。
“正道这些年是沉溺安逸啊,就这点本事?”嘶哑难听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
猖狂的笑声极为刺耳,空气里萦绕着一股恶臭腐烂的气息,令人几欲作呕。
恐怕不止是难闻这么简单,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里面怕是还藏了算计。
“看来是一群老鼠啊。”那魔族说话间的声音喑哑嘈杂,似乎听上去就是一种污染,“我当是什么正道大侠呢。”
燕磊引来了魔族,再加上再三激怒,急迫地想要证明自己,当即大怒,“住口!”
他拔剑出鞘,飞身迎上去。
都在防备魔族阴暗耍手段偷袭,哪想到还有人不要命的扑上去。
等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燕磊呆呆地立在空中,他低头看下去,一只手穿透了他的胸膛,再抬头时发现那人掩在破烂的袍子下的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
他瞳孔一缩,那只手攥着他的心脏向后一扯,鲜血似半空中泼下一盆水,向四周飞溅。
如断了线的风筝,狠狠落在地上。
*
房间里灯火明亮,烛火高燃,人影晃动。
沈舒云撑着下巴看着灯下那人提笔书画,他穿了件单薄的衣裳,俯下身时领口略低,露出漂亮精致的锁骨,因为姿势的缘故,未束起的青丝垂落在胸前,半遮不遮地挡住有些苍白的肌肤,宛若雕琢而成的优美弧度隐匿在青丝后边,愈发引人注目,甚至想要撩起那一缕青丝……
江别寒似乎对她的视线有所察觉,不禁抬眸,“师妹,可是有异?”
“没有。”沈舒云回过神来,对上那双明火晃动的眼睛有点心虚地错开视线。
所谓灯下看美人,更美三分就是这样吧。
江别寒在沈舒云错开的那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光亮。
“师兄在写什么?”她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段日子有些闷,誊抄了些心法秘籍。”江别寒轻描淡写地说着,指尖在平整顺滑的纸张上划过。
“师兄真是辛劳又刻苦。”沈舒云干巴巴地夸赞道。
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带伤也要努力学习,她这个能躺绝不站着的咸鱼在卷王面前瑟瑟发抖。
“师兄誊抄的是哪本啊?”为了不让场面冷下去,沈舒云顺嘴问了句。
江别寒收起笔墨,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响起,“《筑基心法妙诀》。”
哪本?《筑基心法妙诀》不是最基础的入门级别教科书嘛,学霸需要看小学课本?
沈舒云疑惑地看了眼江别寒,见他面上一片月明风清的模样,暗自怀疑,说不定里面藏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修炼捷径呢,有道是最重要的东西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里。
江别寒淡淡地笑了笑,他可以确定她确实不记得了。
他想他大概知道师妹的生活了,悠闲自在,插科打诨,逍遥快活,还真是神仙日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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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别寒:试探一下,舒云不记得啦,开心~
第21章
那魔族掏出鲜血淋淋的心脏,空气里的血腥味更浓了,燕磊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摔成一摊模糊不清的血肉。
羯魔看也不看地上那摊肉泥,这家伙浑身上下就颗心脏,他稍微看得顺眼。
勉强能吃。
魏子平面色深沉,他匆匆瞥过地上彻底没气了的燕磊,当务之急是如何解决这个大开杀戒并且看上去对剩下的人虎视眈眈的魔族。
至于燕磊,大多数人一开始就反对他参与这次行动,现在还拖了团队的后腿,虽然人已经死了,但他平日里一向猖狂,得罪了不少人,落的这个下场也没人同情他。
话说还是有人保荐,他才能参与这次行动中的……
魏子平目光一转,收回飘忽的思绪。
刚离体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传递着鲜活的气息,一般这种品质的在魔族心中不亚于珍馐美馔。
但于羯魔这种八大魔将而言,只能说还算新鲜。
羯魔张开血盆大口,拳头那么大的心脏被他吃了下去,夜风裹挟着咀嚼吞咽的声音,听在耳边似乎被吃下去的是自己的心脏,令人头皮发麻。
他浑然一副享受食物的模样,丝毫不把底下乳臭未干的修士放在眼里,顶了天的几个金丹期还能翻了天去,在他手里浪出花来?
魏子平的手悄无声息地背到身后,还未有什么动作,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摁住了。
“魏兄切莫冲动。”叶琅松开他正欲发动的手,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半点也没要解释的意思。
魏子平眼神里的探究毫不掩饰地暴露出来,但叶琅制止他动作后就一副恍若未觉的样子,最终还是选择按兵不动。
叶琅和燕磊闹的很不愉快,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举荐了燕磊参加这次行动,而燕磊似乎一无所知,觉得是自己能力突出,众望所归,只待在行动中大显身手。
他眼底清明,很快就明白了其中关窍,再看向羯魔时眼神里则多了几分慎重。
羯魔伸出褐色的舌头,舔了舔嘴边的血渍,脸上多了几分回味的表情,看起来不怎么样,吃下去的滋味倒还不错。
许是长久未能满足的食欲勾起来自心底的饥渴,他迫切地想要更多,更多血肉,人心……
如兽类般的竖瞳倏忽间盯上了魏子平一众。
不消呼喊叫唤,所有人立刻呈鸟兽状散开,羯魔扑了一个空,他半躬着身,像野兽般发出低嗬。
俨然失去了理智和思考。
叶琅勾起一抹笑,提剑迎了上去,失去理智的羯魔眼里只有血肉,面对叶琅的攻击毫不纠缠,一心朝离他最近的修士扑去。
“啊——”那修士闪避不及被抓伤了手臂,闻到鲜血的羯魔更兴奋了,眼看就要一爪子刺向心脏的位置——
一柄寒光泠泠的剑挑开锋利尖锐,还带着血的爪子,爪下的修士立即连滚带爬地跑了。
到嘴的食物飞了,羯魔怒目而视,恨不得把眼前的人撕碎。
叶琅灵活地避开毫无章法的攻击,每一次快要被刺穿的时候又险险躲过,似乎在逗猴,次数多了脑子不甚灵敏的羯魔反应过来了,低嚎一声,陡然加快了速度。
“撕拉——”
羯魔的利爪划破了叶琅胸前的衣服,血刹那间迸了出来,染红了江浪水澜纹,叶琅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手上的剑一转,顺势刺入魔族的胸膛,白刃红出。
局势瞬息间明晰,候在一旁不好掺手的修士手里的符文扑了上去,将羯魔可能反扑的机会摁死。
魏子平补了最后一剑,锋利的剑刃划过羯魔的脖子,鲜血咕噜咕噜地往外流。
叶琅做完这些后脸色转瞬间转白了,他狼狈地坐在地上,虚弱地喘气。
被他救下的修士感激涕零,“多谢叶兄,要不是叶兄,我……我这条烂命早就没了……”
叶琅无力地摇摇头,宽慰道:“无事,大家同为修士,现下困于介乐城本就应互帮互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