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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燕信风果然正埋首于文件中。
    血族本就数量稀少,北原更是一片寂寥空旷的土地。长久以来,这里的血族为度过漫长寒冬,逐渐自发集中运营起诸多产业,以集体的力量维持生存。
    而作为实际掌权者,燕信风要承担的自然更多。
    卫亭夏靠在门边端详他片刻,略带满意地发现对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这大概得益于他们前两晚的某些小交流。自从卫亭夏体内能量觉醒后,他的血液变得异常特殊,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遏制燕信风的伤势恶化。
    可燕信风却不肯多喝。他越是察觉到血的好处,就越是克制,最后几乎有点躲进书房避而不见的意思。
    卫亭夏看着他翻过两页,抬腿踢踢门框。
    燕信风闻声抬起头,将手中的文件放下。
    期间,他做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动作——在放下纸张的同一刻,用另一张纸迅速而自然地盖住了它,整个过程流畅得几乎难以察觉。
    “我以为你不会过来。”他说。
    “为什么?”卫亭夏走进去,“因为你也知道我生气了?”
    “我道歉,”燕信风干脆利索,“无论你在为什么生气,我都表达最诚挚的歉意,可以吗?”
    这不是挑衅,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哪怕在某场争执中燕信风一点错都没有,他也愿意为了讨卫亭夏欢心,选择让步退却。
    以前就是这样的。
    只不过那时候燕信风的娇纵还不是很明显,现在已经正大光明。
    卫亭夏的脾气就是被他这样一世接一世养烂的。
    卫亭夏没接话,反而径直走到书桌前,一转身直接坐在了桌子上。
    北原未来一年的财政计划,那么被他压在了屁股底下。随后卫亭夏抬起一只脚,不轻不重地踩住燕信风的大腿。
    他盯着燕信风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生气是因为我觉得你放弃了,所以我不高兴。"
    燕信风马上接道:"对不起。"
    卫亭夏没说自己接受,也没说不接受,只是道:"你知道我迟早还要回卡法的,对吧?"
    燕信风沉默一瞬,声音低了几分:"我情愿不知道。"
    "那太可惜了,"卫亭夏语气平淡,"你得接受事实。"
    燕信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见对方仍未停下,卫亭夏又转开话题,朝他刚才遮掩的文件抬了抬下巴:"你刚才在看什么?"
    燕信风回答得异常流畅,仿佛早有准备:“卡尔文找到了那个女仆的来历。”
    卫亭夏的注意力果然被短暂转移:“她是什么情况?”
    “她来自卡洛克,卡法附近的一个小城,离得非常近。”
    “嗯哼?”
    “她的转化时间很短,大概只有半个月。”燕信风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说出来,“我们追寻血缘谱系,找到了转化她的那只吸血鬼。”
    “继续说。”
    燕信风有点儿犹豫,但在卫亭夏的注视下还是和盘托出:“那只吸血鬼来自卡法,目前已经确认死亡。”
    死得这么快这么巧,会是谁动的手?
    “法奇拉告诉我一些事情,”卫亭夏慢慢说,“她说教廷里有玛格的人。”
    “是的,安德烈斯·莫里,地位仅次于主教。”
    “原来你知道。”
    “我确实知道。”燕信风向后仰倒,靠在椅背上,把卫亭夏的两只脚拢在大腿上,替他整理鞋带,语气漫不经心:“如果我不知道,我就不会在她逃来北原的时候找到她。”
    正是因为清楚法奇拉留在卡法必死无疑,所以燕信风才愿意中途伸出援手。
    “这些你从没告诉过我。”卫亭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没说过,”燕信风没有否认,“我想,或许由你亲自去和她谈,得到的消息会更准确、也更明白。”
    “那现在又为什么不瞒着我了?”
    燕信风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我猜你会生气。而且就算瞒了,你也一定会查到底,所以还不如直接告诉你,省时省力,我也安心。”
    卫亭夏沉默片刻,重申道:“我不想放弃。”
    闻言,燕信风抬起眼,目光沉静地望向他:“即便放弃意味着我也会一直活着,直到你死去的那天,然后和你一起离开?”
    “这是两回事,”卫亭夏迎上他的视线,“我们已经到了需要讨论谁死谁活的地步了吗?”
    或许他们没资格谈这个。他们没有订立誓约,也没有倾诉爱意,他们的关系得不到神的祝福,死后两个人会在不同的地方受苦。
    燕信风没有再说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卫亭夏的脚踝。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杀了莫里。这会很难吗?”
    闻言,燕信风略作思索,随后笑了。
    他指节修长的手仍拢着对方的脚踝,拇指似有若无地蹭过皮肤,声音低沉从容。
    “不难。”
    真的不难。
    第104章 替身
    消息吩咐下去, 很快就会有人照着执行。
    卫亭夏不怎么生气了,扯着燕信风离开厨房,和他一起去后院烤肉玩。
    一个从小到大都在玩刀的猎人, 切起猪肉非常顺手,可惜烤的时候出了一点差错,燕信风坐在桌子前,默默盯着洁白瓷盘中的两块焦黑猪肉, 半晌后抬起头。
    “看起来味道不错。”他说。
    坐在他边上的艾兰特则一脑门官司, 因为刚才卫亭夏也热情地给他夹了一块。
    “这是个意外, ”卫亭夏拄着刀解释,“我没把握好火候。”
    燕信风道:“但是看起来非常好, 我又不会因为吃错东西死掉。”
    艾兰特的叉子摔到盘子里, 然后燕信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咳,”他咳嗽一声, 切了片肉放进嘴里,“真的很好。”
    看在他吃了的份上,卫亭夏原谅了他说烤肉会吃死人的暗示。
    见状, 艾兰特也只能硬着头皮, 悲壮地切下一块肉,学着亲王的样子塞进嘴里。
    吸血鬼的主食是血液,虽也能摄入少量普通食物,但艾兰特已经几十年没吃过烤肉了,万万没想到再次尝试,入口的竟是一块焦炭。
    看到自己的努力成果被认可, 卫亭夏不再咄咄逼人,转身回去又烤了一块,这一块的火候正好, 不像焦炭了。
    燕信风和艾兰特都吃了一点,然后卫亭夏扫尾。
    等吃完饭,艾兰特快速回到自己房间,卫亭夏则被燕信风背回主卧。
    房间早已被佣人打扫整洁。卫亭夏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洗完澡后,他裹着被子窝在床里,目不转睛地盯着燕信风收拾完毕,缓步上床。
    吸血鬼的睡眠被压缩到几近于无,在遇到卫亭夏之前,燕信风几乎从不入睡。
    如今被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继续工作显然是不可能了,于是他顺从地躺下,在卫亭夏身边合上眼睛。
    一片寂静之中,两人呼吸渐缓。直到凌晨时分,卫亭夏忽然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定位已投送,]0188低声提示,[文件还在书房,动作轻一些。]
    “好嘞。”
    卫亭夏悄然翻身下床,赤足踩过冰凉的地板,像一道影子般溜回书房。
    0188标示的那份文件仍放在书桌上,只是这一次,它被锁进了抽屉。
    什么事瞒得这么紧。
    卫亭夏回头瞥了一眼,确认无人跟来,利落地半蹲下身。他指尖轻触锁孔,只听“咔哒”一声微响,锁应声而开。
    他拉开抽屉,取出那份文件。
    在真正看到文件上的字迹之前,卫亭夏本以为能让燕信风那么小心谨慎的,会是什么机密情报或血腥记录,可烛光摇曳之下,文件上的内容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那是一份财产赠与遗嘱。
    白纸黑字,清晰而冷静地写下赠与人的姓名——
    卫亭夏。
    这是燕信风留下的遗嘱,大概是为了以备万一。
    确定不是这个混账又瞒了自己什么重要消息以后,卫亭夏就放松下来,大咧咧地坐在扶手椅上,把腿往桌子上一搭,跟大爷似的开始看。
    按照遗嘱上的内容,燕信风给他留了很多东西,包括城堡在内,他的绝大多数资产都会在死后转让给卫亭夏。
    只是编写遗嘱的人对某些部分还心存疑虑,因此绝大多数的纸张上都有涂抹修改的痕迹。
    卫亭夏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后面粘着一张附带的信纸,燕信风的字迹在一众杂乱涂改中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