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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那是一段他写给协议起草人的话:
    “感谢你为我起草这份协议,我已经认真查看,并留下了一些修改意见。
    关于你提出的最后一个问题,我的想法是无需担心,他有能力驾驭财富,无论我给他多少。如果他想要更多,那么他会自己去争取。我只需要给到我能给的就可以了。
    请在秋季结束之前将新的协议寄给我。”
    寥寥几句,不难看出信中的那个“他”,指的是卫亭夏。
    “……”
    放下信纸,卫亭夏语气感叹:“你能想象他死后我会变得多有钱吗?”
    [求你了,我真的不想想这个。]0188的祈求很真切,但又没什么起伏,[为我考虑一下吧,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个世界虽然很难处理,但他们已经有了眉目,通关近在咫尺,0188真的不愿意放弃唾手可得的荣誉,它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帮卫亭夏来书房乱翻。
    为了说服卫亭夏,它甚至把埋藏已久的指数图又抛了出来。
    红线一直在降,已经趋近安全区间。
    [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现在放弃是不是有点太早了?钱是带不出去的,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
    0188苦口婆心,完全没注意到烛火昏暗的阴影下,卫亭夏笑得有多开心。
    逗完0188后,卫亭夏轻巧地合上抽屉,将一切恢复原状,随后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般溜出书房。
    他踩过铺着绒毯的长廊,月光从高窗洒落,将空旷的走廊照得一片沉寂,唯有呼吸声轻微可闻。
    回到主卧后,卫亭夏缓步靠近床铺。
    燕信风依然安静地躺着,仿佛从未醒来。
    卫亭夏轻轻掀开被子,熟练地钻了进去,贴近对方温凉的胸膛。
    他刚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头顶就传来燕信风清晰而平稳的声音:“怎么了?”
    卫亭夏安静了片刻,才低声开口:“我想要东边的那个宝石庄园。”
    宝石庄园是燕信风名下最著名的产业之一,以出产品质极佳的红宝石而闻名,每年产出稀少、价值连城。而在最初的那份遗嘱规划中,燕信风并未将这座庄园划给他。
    话说出口后,燕信风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应道:“好的。”
    所以他果然知道卫亭夏刚才去了哪里。
    “你是故意的?”卫亭夏半撑起身子,趴在燕信风胸口。
    “什么故意的?”燕信风闭着眼。“你想要就给你。”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卫亭夏往前挪了挪,逼着燕信风睁开眼:“你故意让我看到遗嘱的?”
    “没有,最终版本还没有确定,但我知道你会好奇。”
    “那为什么呢?”卫亭夏追问,“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
    话音落下,燕信风的眼神终于认真起来。
    他低头凝视着身上的情人,轻声询问:“你不喜欢吗?”
    倒跟喜不喜欢没关系。
    卫亭夏翻了个身,躺在燕信风身旁,对着天花板问:“为什么给我这么多?”
    “是吗?我还以为很不够。”
    订立遗嘱是燕信风很早之前就准备去做的一件事。让吸血鬼为人类的后半生考虑,说出口会感觉很荒谬,但燕信风希望能抢先意外一步。
    卫亭夏问:“你为什么不把议会长的职位给我?”
    “一个空壳子而已,你想要吗?”
    此时夜幕沉沉、万籁俱寂,两个说好要睡觉的人躺在床上,絮絮叨叨地聊着死后的事情。
    既然燕信风问了,卫亭夏马上点头:“想要。”
    “那你可以当议会长,”燕信风说,“虽然由人类来统治血族会有点奇怪,但他们都怕你。”
    恐惧就意味着统治生效,加上有燕信风的财富扶持,卫亭夏未必不能成为北原的新一任领袖。
    但卫亭夏有不一样的看法:“他们怕我是因为你。”
    “前几次是这样,后来就不是了。”燕信风承认,“他们被你吓坏了,就算我死了,他们依然会怕你。”
    只能说卫亭夏在北原过得太随心所欲了,喜欢惹事生非的吸血鬼的脑袋,基本都被他埋在了花盆里,北原迎来非常难得且罕见的和平时光,而燕信风目睹了一切发生。
    “我曾经考虑过整顿环境,”他承认,“但我没想到你的到来才是契机。”
    最开始遇到这名猎人时,燕信风只是觉得他很漂亮,想让卫亭夏在北原停留一段时间,并没有预料到后面发生的任何事情。
    至于一个星期后,当燕信风意识到在和自己上床的同时,卫亭夏也从来没停止过工作时,他也没表露出任何的不满,反而顺水推舟,做了卫亭夏的靠山。
    可以把这种行为理解成对情人的纵容,也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政治手段。总之如今北原也能有这样的局面,少不了卫亭夏的推波助澜。
    现在回头看,他们最初的关系,不过是互相利用里掺进了强烈的欲望,因为开始太过面目全非,以至于越往后发展,便越觉得自惭形秽,有些话就算想说,也觉得没了合适的身份,再也说不出口。
    怪物的爱是负累,燕信风有很多话想说,却只能带进坟墓。
    怀着强烈的遗憾,燕信风闭上眼。
    ……
    ……
    第二天一早,卫亭夏起身穿好衣服,决定去地牢见见那两只被抓回来的吸血鬼。
    进去之前,他先问了问守门的侍卫:“他们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守卫知道卫亭夏是从哪个房间走出来的,因此低头不敢看他,只是回答道:“他们在半夜会自言自语,然后突然大叫,用头撞墙……看起来很痛苦。”
    卫亭夏点点头,心里明白了。
    示意守卫离开后,他走下阴湿的楼梯,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仿佛惊动了什么藏在暗处的东西,墙角传来植物生长般的窸窣声,像是无数藤蔓正在砖石后面蔓延。
    直到走到牢门前,那两只被斩断手臂的吸血鬼正蜷在角落,一动不动。
    卫亭夏拖了把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开口第一句是:“我知道你们来自卡法。”
    墙角的阴影动了动,没有声音传来。
    卫亭夏继续道:“你们一直守在法奇拉的剧院外,从来没有动手,直到我去找她。”
    依旧一片死寂。
    卫亭夏不再多言,起身推开牢门,走到其中一人身后。
    他单手扳过对方的肩膀,另一只手利落地拨开其后颈杂乱的头发。
    在那人的耳根下方,一个暗红色的玛格印记赫然显露。
    与此同时,尽管那两人因反复撞墙导致额前血肉模糊,但卫亭夏仍能隐约看见伤口深处有更利落细长的切割,类似于他曾在燕信风额头上见过的伤痕。
    这是第二次见了,还是跟玛格有关系。
    卫亭夏轻轻啧了一声,也不嫌地上污浊,就这么蹲在了对方面前。
    “你们联系不上她,”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得令人发寒,“是因为这个。”
    他手指微动,不远处的石墙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株暗绿色的藤蔓应声窜出,以近乎疯狂的速度蔓延开来,转眼间就覆满了整面墙壁。
    这早已超越了常理所及的植物生长,吸血鬼见状瞳孔骤然收缩,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的脸。
    卫亭夏没有继续说破,只是伸手轻按在对方血迹斑驳的额前。
    下一秒,吸血鬼双眼剧烈颤动,眸色逐渐转为深绿,眼神也变得空洞恍惚,他终于张开嘴。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们和玛格的关系。”卫亭夏道,“我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
    ……
    地牢的门在身后合拢,卫亭夏走上台阶,重新回到日光之下。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主厅。
    燕信风正靠在长榻上批阅文件,见他进来,只抬眼看了看,什么都没问。
    卫亭夏也没说话,倒进对面的沙发里,两条长腿一抬,自然而然地架到了燕信风的腿上。
    察觉出他心中有事,燕信风的动作顿住,随后放下文件,一只手轻轻按上他的小腿,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另一只手仍拿着文书继续翻阅。
    厅内一片寂静,只有纸页偶尔翻动的声响。卫亭夏仰面靠着,目光盯住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仿佛要从中看出什么答案。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沉:“我要回卡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