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相反,燕信风从背包里取出个东西递过去,新生接过,两人低声交谈两句,便分开了。
鲁昭眼尖,一眼认出那是个饭盒。
怎么情况?
他走近过去:“你做慈善?”
燕信风没料到他这时候来了,不太自然地抿了抿嘴,视线微微移开:“没事。”
鲁昭可没那么好打发,抱着胳膊:“我可看见了,你把你饭盒给他了。”
“那个不是我的饭盒,”燕信风试图转移话题,“而且你迟到了。”
鲁昭才不关心迟没迟到,他紧紧盯着那个新生的背影,还想再问两句。
也许是他们说话的声音大了些,前方那个正走远的新生恰好在这时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相接的瞬间,鲁昭从心里哇了一声。
我靠,这么好看。
这是鲁昭第一次见卫亭夏,彼时他还不知道他的好兄弟将泥足深陷整整五年,距离慈善大使的形象仅一步之遥。
回忆结束,鲁昭道:“反正你得把话说漂亮点,谁会不想听漂亮话?”
燕信风皱眉:“你觉得这个就是问题关键?”
不,这个完全不是问题关键,但一口气吃不成胖子。
鲁昭点头:“对。”
燕信风怀疑地看着他,很不信任,片刻后才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车子在燕宅门前停下,佣人拉开车门,燕信风把手机塞回背包下车,鲁昭跟在他身后。
……
……
夜里,鲁昭离开后,燕信风洗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冲散了疲惫,却没能带走他脑海中的纷杂思绪。躺回床上时,燕信风依然很清醒,丝毫没有睡意。
可以再做一套卷子,或者……
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屏幕时明时暗,映着他犹豫不决的脸。
燕信风点开通讯录,停留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指尖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就在他踌躇着不知该不该主动联系时,手机屏幕却突然亮起,伴随着震动,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跃然眼前。
看清来电显示的刹那,燕信风几乎是瞬间坐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心脏疯狂跳动,他深吸了两口气,试图平复过于急促的呼吸,然后才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
燕信风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
“哈喽?”电话那头传来卫亭夏的声音,很随意,“你没睡觉吧?”
就算原本要睡,此刻也彻底清醒了。
燕信风下意识地摇头,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赶紧补了一句:“不困。”
“那就好,”卫亭夏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像是陷在柔软的枕头里,“我有点困了。”
他的语调拖得有些长,带着睡前特有的松弛感,透过电波传来,莫名染上几分亲昵。
燕信风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指节有些发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喉咙确实有些干涩:“如果你很困的话,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卫亭夏轻轻地哼了一声,声音很近,贴着话筒:“我已经躺在床上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燕信风顿时觉得浑身都不对劲了。
他的眼神不自主地飘向身旁空着的枕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对方此刻的模样——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柔软地散在额前,或许正侧躺着,手机贴在耳边……
这个想象让他的耳根微微发热,慌忙移开视线,盯着窗帘上模糊的印花,心脏却跳得更快了。
人一心慌,嘴就不归脑子管。
“你冷不冷?”燕信风问,问完他就想抽自己嘴巴子。
现在是五月!冷什么冷!
为什么今天一直在说蠢话?
燕信风非常懊悔,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电话那头的人笑了。
笑声像钩子,在燕信风的心头拉拉扯扯。
“好哥哥,”笑完以后,卫亭夏轻声说,“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是几月份?”
手指哆嗦了一下,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摔在床上。
燕信风脸色通红,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满脑子都是卫亭夏那声带着笑意的“好哥哥”。
两次深呼吸以后,他才勉强稳住声音。
“对了,现在是五月,”他干巴巴地说,“五月不冷不热,刚刚好。”
卫亭夏又笑了,低低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好像真的觉得燕信风此刻的窘迫特别有意思。
燕信风没有办法打断,只能默默听着,耳根的热度持续蔓延。
直到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很明显的哈欠声,他才找回一点主动权。
“还有什么事吗?你真的该睡了。”
卫亭夏道:“其实没事,就是想问问你腿疼不疼。”
哦,这个。
他不提,燕信风都快忘了分别时被踹了一脚的事了。
“不疼,”他说,“你没用力。”
“其实用了。”卫亭夏轻飘飘地反驳。
“总之没关系,”燕信风从善如流地改口,“我不该说你的手机很破,它其实挺好用的。”
“谢谢你,”卫亭夏的声音里又染上笑意,“我的手机说它很感动。”
这句调侃让燕信风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电话两端陷入短暂的沉默,却并不尴尬,只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声交织。
“那……”燕信风刚要开口。
“我明天想吃那个很像三明治的东西,”卫亭夏抢先一步,“但我不想吃牛肉。”
“我可以让厨师改成鸡胸肉。”燕信风马上道。
“好哦,”卫亭夏的声音低下去,“晚安……”
他睡着了。
燕信风慢慢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电话没有挂断,卫亭夏睡得很快,轻柔的呼吸声时隐时现,仿佛就扑在耳边。
燕信风从心里回忆着今天下午短暂的见面,争吵之外,他确实记起卫亭夏的眼底有一层青黑。
……也许是因为最近太累了,高二的学习压力很大。
他默默想着,手指蹭过身下柔软的床单。
如果床垫床单舒服些的话,可能会睡得更好。
*
*
第二天,燕信风带着早餐来到学校。
“你要不要尝尝这个?”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水杯,递过去。
卫亭夏靠在栏杆旁,晨光在他发梢跳跃。
他用很挑剔的眼光打量着杯子里浓稠的绿色液体:“看起来像是死了很多蔬菜。”
所有觉得燕信风嘴巴厉害的人,都该跟卫亭夏交流五分钟,然后他们就会发现燕信风其实一点都不厉害。
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是一种奶昔,”燕信风面不改色,“按照营养师给出的食谱做的。”
“有什么用处呢?”
“可以补充营养元素,还有助眠。”
“不用了,”卫亭夏果断拒绝,同时撕开手里早餐的包装纸,“我不要喝这种东西。”
他咬了一大口夹着鸡肉和火腿的三明治,腮帮子微微鼓起。
“好的,那我喝。”
燕信风从善如流地拧开杯盖,接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从包里变魔术般掏出一盒牛奶丢过去。
卫亭夏头也不抬地抬手接住,动作流畅得像练习过无数次。
他咬着面包,微微偏过身体,躲开逐渐刺眼的阳光,碎发划过额头,在光线下黑的更黑,白的更白。
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最鲜艳明亮的时刻。
燕信风眨眨眼,不自觉地挪开视线,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跳声有点过快,撞击着耳膜。
他低头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怎么样的绿色奶昔,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脸上腾起的热意。
燕信风觉得最近的自己有点奇怪。
“那个,”他咳嗽一声,“我昨天下午不是故意那么说的。”
卫亭夏瞥了他一眼:“你已经道过歉了。”
“对,我觉得不够正式,”燕信风说,“我只是想送你个礼物。”
“你已经给过我很多礼物了,”卫亭夏实话实说,“你经常给我带早饭,而且检查的时候你不会记我名。”
这算什么礼物?
燕信风皱皱眉:“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早餐,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一部新手机?”
“因为那个手机太贵了。”卫亭夏说。
“对我来说不算贵。”
又来了。
“你可以送给那个叫鲁什么的人,”卫亭夏说,“他会很开心的。”
“首先,那个人叫鲁昭,”燕信风道,“其次,我为什么要送他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