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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那你为什么要送我手机?”卫亭夏反问。
    燕信风第一反应是把昨天给出的理由再说一遍,但想起上次卫亭夏的反应,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
    有风从边上吹过,吹动了游廊上方的藤蔓枝叶,窸窸窣窣的响声由上至下地蔓延开。快要早读了,周围空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个。
    卫亭夏还在等燕信风的回答,初升的光线从他断眉处开始,顺着清晰的眼角线条流淌而下,勾勒出少年利落的下颌。
    昨天鲁昭的话,不期然再次回荡在脑海中。
    ——你到底是想跟他谈恋爱,还是就是想养个小情人?
    谈恋爱。
    谈恋爱……
    2041年5月21日,一个很恰当的时间。
    上午7:03。
    此时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
    燕信风意识到自己想谈恋爱。
    他想和卫亭夏谈恋爱。
    *
    *
    燕信风第一次认识卫亭夏,是高二开学的第三天。
    那天他去办公室送完材料,正准备拿书包回家,路过卫生间时却听见里面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虽说学校治安良好,校园氛围也算融洽,但霸凌事件毕竟难以完全杜绝。
    燕信风脚步一顿,眉头微蹙,转身推开了卫生间的大门。
    “有人……”
    话音未落——
    砰!
    一声巨响猛地炸开!
    紧挨着门口的一个隔间门板应声从内向外爆裂,木屑四溅,破碎的塑料板噼里啪啦地砸落在地砖上。
    一块较大的碎片甚至飞旋着撞上对面的洗手池镜面,咔嚓一声,镜面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燕信风僵在原地,面对着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一时失语。
    冲水声紧接着响起。
    在弥漫的尘埃和尚未散尽的震动中,一个身量清瘦的男生慢悠悠地从失去门板的隔间里走了出来。
    他没注意到厕所里还有别人,看也没看身后的一片狼藉,径直走到唯一完好的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不紧不慢地冲洗双手。
    水声哗哗。
    拧上水龙头后,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这才抬眼,透过那面布满裂痕的镜子,对上了站在门口、略显愕然的燕信风的目光。
    男生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歉意。
    “啊哦。”
    这是他对着镜中的燕信风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质感,“我没想到有人。”
    燕信风僵硬地抬手指向地上的门板残骸:“你把厕所门踹坏了。”
    “我看到了。”
    男生平静地回答:“这不是我的错,有人欺负我。”
    他将校服袖子挽到手肘,目光在燕信风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枚肩章上:“你是风纪委员?”
    燕信风点头。
    他还沉浸在一种震撼中,有点儿说不出话。
    “那你能不记我名字吗?”新生又问,“我没有钱赔偿。”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朝燕信风走近,等近到一定程度后,燕信风发现,这个新生有一双黑且明亮的眼睛,有点像母亲珠宝盒里的墨翠珠。
    “……你叫什么名字?”燕信风问。
    “我不告诉你。”
    “我不举报你,”燕信风说,“我只是想和你认识一下。”
    新生怀疑地皱起眉毛,补充道:“他们把我推进厕所,然后把我关了起来,可能是想让我在这儿住一晚上。”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燕信风问。
    新生的眉毛拧得更紧,很不爽:“这我怎么知道?我看起来很像脑子有病吗?你问我不如问他们!”
    说完,他像是认定燕信风也是王八蛋中的一员,一把将人推到旁边去,自己径直走了。
    燕信风踉跄着撞在墙上,望着被踹得稀烂的隔间门,深深吸了口气。
    年纪不大,力气倒是不小。
    脾气也大。
    ……
    当天晚上,刚吃过晚饭,燕信风就打听到那个力气很大的新生叫卫亭夏。
    把他关进厕所的是他的同班同学。
    燕信风决定问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第170章 假如我们年少相爱
    之后的三天, 燕信风陆续从那几个同班同学的口中,得知了一些与卫亭夏有关的事情。
    初一新生,升学成绩非常好。
    据说无父无母, 是个孤儿。
    脾气很坏。
    长得漂亮。
    四张牌打在一起, 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可以随意欺辱的错觉。
    卫亭夏被关进厕所不是他的错, 是其他人的错。
    燕信风是这样认为的。
    而且在各种零碎信息之外,燕信风还发现了一个特别的点。
    ——虽然卫亭夏力气很大, 但是他很瘦, 手腕特别细, 已经超过了惹人怜惜的程度,朝着随时会折断的方向狂奔。
    燕信风不喜欢有人在看到卫亭夏手腕的时候,联想到“惹人怜惜”四个字,应该想到“我不该惹他”。
    “怎么样才能让人看起来不好惹?”他问母亲, “我难道要专门为他举办一场武术比赛吗?”
    卫亭夏可以一脚踹烂厕所隔间, 同理可得,他也能一脚踹烂人的肋骨。
    但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大费周章了?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燕母不明白, “你是把升学的压力集中到别的地方了吗?现在还不是担心的时候。”
    燕信风摇头:“我只是想帮助别人。”
    “那个被关进厕所的小可怜?”燕母挑了挑眉毛,把看完的书扣回桌子上,“宝贝, 你已经帮了他很多了。”
    燕信风早过了那个被母亲叫宝贝的年纪,但是慈母情怀,有时候顺口就说出来了。
    “我觉得还不够, ”燕信风说, “而且他误会我了,他觉得我也是坏人。”
    “倒不是说我觉得你的处理方法多稳妥,不过还可以,你真的要做那么多吗?只是为了证明自己。”
    燕母探究地问, 想知道她儿子有没有怀揣别的心思。
    而燕信风全程眼神平静,他没有坏心思,因此神情也跟着坦然。
    打量一会儿后,燕母收回目光。
    “好吧,你可以给他带早餐什么的,”她重新把书拿起来,“虽然我不太清楚,但听你的意思,那孩子身体应该不是很好,多吃点,养胖些。”
    她漫不经心地给出提议,全程目光没有离开过书本。
    对于燕母来说,她生了个很特别的儿子,做事端正让人放心,就是性情偶尔会古怪些,但也不算大事。
    她知道丈夫已经在考虑锻炼和接手的事情了,时间可能有点早,但这足以说明燕信风的心智和成长速度已经远超他的同龄人。
    燕母在骄傲的同时也有点担心,现在燕信风要和同龄人交朋友,燕母觉得说不定会有好处。
    她没把这场谈话放在心上。
    ……
    第二天,燕信风按照她的指示,带着饭盒去找卫亭夏。
    他选的时机很恰当,大部分的学生都在食堂吃早饭,或者趁着早读开始前醒神,教室里人不多,卫亭夏坐在窗户边,燕信风一进来就看到了他。
    卫亭夏也是。
    “你来干什么?”
    他趴在课桌上,越过燕信风的肩膀往外看,想知道燕信风身后还有没有跟着别人。
    燕信风没回答,扯来前桌的凳子,自己坐下后把饭盒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推到卫亭夏面前。
    卫亭夏一挑眉:“你这是干什么?”
    “早餐,”燕信风回答,“沙拉,鸡蛋,还有一部分肉类,看看喜不喜欢。”
    卫亭夏没动,问道:“你为什么要给我带早饭?”
    “这是一种道歉。”
    燕信风流畅地背出提前打好的腹稿:“我不该在厕所里怀疑你,也不该穷追不舍地问那么多问题。”
    卫亭夏还是半信半疑,但既然对方先道歉了,他也跟着说:“那我也不该推你。当时我有点生气。”
    “看出来了。”燕信风点头,语气很实诚。
    卫亭夏被这份实诚噎了一下,撇撇嘴:“但你也不用特意给我带早饭。”
    “这是我的道歉方式。”
    卫亭夏盯着他的眼睛,确认道:“你是真心的吗?”
    见燕信风郑重地点头,他终于松口:“好吧。”
    他打开饭盒,用附带的叉子叉了块鸡蛋送进嘴里,含糊地说:“谢谢。”
    燕信风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早读的预备铃适时响起。
    燕信风看了眼窗外陆续回教室的同学,起身将凳子挪回前桌,朝卫亭夏点了点头,便离开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