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感激地说“谢谢”,又问:“请问我现在能进去看看他吗?”贺木木抿了抿唇,江凡恳切地强调说:“一眼就好,我不会待很久。”
“是啊木木。”gavin也心急:“让我们看一眼吧,我们会远远的,静静的。”
贺木木没立即应允。林家瑞捕捉到了什么,问道:“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是……”贺木木为难地说:“如鸿还在上面守着,你们两个其中一个人或许可以上去看一看,我有和如鸿说明非公司的朋友要过来,她态度没那么强硬。”她抱歉地看着江凡,说:“我还没劝好如鸿,可能要先委屈一下你。”
江凡愣了一下,但很快说:“没关系,我再等等,麻烦您了。”
“程女士不认识keith的恋人吧。”gavin试探地问:“可不可以让江凡去冒充试试呢?”
“没事。”江凡轻轻摇摇头,又重复:“没事。”他知道其实三个人之中很好辨别到底谁是程明非的恋人,而且还是面对程明非的亲生母亲,刻意伪装也隐瞒不了的。
“别难过。”贺木木边用手机发消息,边对江凡笑了下:“你相信我,我很能说的!而且你们也要相信明非,医生都说了他苏醒过来的概率很大。”
电梯到了一楼,里面缓缓走出来一个短卷发女人。贺木木对那个方向招手:“徐萱,这里。”
几个人齐齐回头望。
徐萱不急不忙地走过来,缓缓看着两个熟悉的男人和一个陌生的男人。gavin一拍脑门,才想起来忘记介绍了。他忙向两个女人介绍了林家瑞和江凡,顺便对徐萱介绍了自己,徐萱就对他们做了自我介绍。
“徐萱,你陪一下江先生好吗?”贺木木说:“我先带他们上去。”徐萱点点头说好。林家瑞和gavin跟着贺木木进了电梯,江凡呆呆地站在原地,魂魄好像也跟着飞走了。
“江先生?江先生?”徐萱手掌在江凡眼前晃了晃,问道:“我给你订酒店吧,有没有什么要求呀?”
江凡回神过来,对徐萱说:“不用,徐小姐,我回家就好。”
“哦,哦。”徐萱想问“你也是a市人吗”,忽然福至心灵,可能说的是程明非的房子,她也就不再问了。她自然道:“叫我徐萱就好啦,不用这么客气。那我就叫你江凡了哦。”
江凡点头说:“可以的。”
“我先开车送你回去休息吧。”徐萱说。
江凡却固执地看着电梯的方向,温声说:“我等等他们。”
徐萱看江凡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忍心再催促了,虽然贺木木是好心的,让她早点送脸色奇差的江凡回去休息,但这种情况,身为恋人的江凡怎么可能睡得着。徐萱带着江凡在大厅角落的沙发上坐下,拿起桌上的糖果,递给江凡一颗。江凡接过去说“谢谢”,但没剥开吃。徐萱就自己剥了一颗吃。
两人一时无言。江凡很安静,徐萱不太安分地扭来扭去、抖抖脚尖,小动作不断,她时不时看着江凡,江凡就像入定了一样,秀丽的黑发和苍白的脸,纹丝不动又缄默,乍一看会让人觉着可怕。
“你应该知道我曾经是程明非的相亲对象吧?”徐萱受不了寂静,率先开了话题:“听说你们因为我吵架了?我一直没有机会当面跟你把话说清楚,其实我和程明非是不可能的,我们从小就不合。”
江凡终于转头看着她,头发随之摆动:“我知道的。我们没有吵架。”
“哦……”徐萱翘腿躬身,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托腮盯着江凡的脸看,几秒后问道:“你们从来不吵架吗?我觉得程明非的性格很难忍受哎,你不觉得嘛。”
她问得俏皮,好像程明非只是一个普通的意外事故经历人,毕竟她还能开程明非的玩笑,事态也不像很严重的样子。她松快的心态感染了江凡一些,江凡松开紧攥的拳头,说:“我们从来不吵架,不过他一开始是有点烦人。”但是习惯了就离不开了。
“对吧!”徐萱好像找到了知己,激动地一拍掌,道:“你不知道他以前多讨厌,跟我合照总是臭着脸!不过也不影响我美若天仙。我放暑偶尔假去庄园玩的时候,他还总是不理我!一跟我说话就是说些不好听的!他问我是不是雨后池塘的青蛙转世,整天呱呱叫。虽然我当时人小小的,但是好在我气量大,才不至于被他气死。”
江凡安静听着,从徐萱的记忆碎片里,在脑海中构思他没见过的程明非——还是觉得很可怜。徐萱一眼看便知道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女孩,小孩天真是本性,徐萱性格开朗乐观,是很好的人。但江凡倾斜的角度是,那时的程明非,看着无忧无虑、嬉戏玩闹的徐萱时,心里会想什么呢?
“当然了,你别看程明非现在那么大个人了,就以为他变得很有气度了。”徐萱对江凡勾起嘴角,说:“我当时对程明非说我的理想型就是你,程明非立马瞪我,跟我说‘不准喜欢’,你是没看到,可凶了。”
江凡靠着沙发背,这个程明非很生动很好想象,他低低地笑了起来。两个人笑了一会,江凡由衷说:“谢谢你,徐萱。”
他知道徐萱在转移他的注意力,也在尽量让他放松一点。
“别客气呀江凡。”徐萱调皮地对他眨了眨眼睛:“你要是哪天想踹了程明非,一定要想起我哦,我是你的忠实颜值粉。”
江凡说:“那我应该是要放弃这个机会了。你这么好,是我不够懂事了。”
徐萱咧嘴笑了,八卦道:“你要是平时也这么哄程明非啊,他不得迷糊死了。”
哄?江凡只是觉得和徐萱相处得很不错,徐萱客套,他便也客套回去了。这句话算“哄”吗?如果算的话,那就是不止的。他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电梯恰好出来几个人,是贺木木、林家瑞和gavin。江凡站了起来,靠近他们,gavin抱住了他,林家瑞对他点了点头。
徐萱走了过来,食指转着钥匙,说:“我送你们回去休息。”她问另外两位:“我帮你们订酒店,有要求不?”
“他们跟我回去就好。”江凡说。
回去路上,江凡坐在副驾驶座。到了楼下,几人跟徐萱道谢道别,目送至车影不见,江凡刷了门禁,带着两人上了楼。
江凡自然地给他们拿家居鞋,摁了指纹开锁,一直很沉默,像是很累很累了。进门后,林家瑞叫了江凡的名字,揉了揉后脑勺说道:“我进去看了,只能看到脸上受伤了,其他的情况没有了解到。”
程如鸿只允许一个人进去icu探视,考虑到林家瑞凌晨就要坐红眼航班回去拍戏,当晚由林家瑞先进去。林家瑞消毒完后,穿着防护服站在玻璃窗前,看着被玻璃单独隔离起来的、憔悴到令他觉得陌生的程明非。
程明非躺在病床上浅浅地呼吸,面上戴着氧气罩,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导管,一时之间,忧惧像细瘦有力的藤蔓盘踞林家瑞的皮肤,使他身体难受得发麻。看着看着,他又突然感到庆幸,还好江凡没有看到这样的程明非。程如鸿因为对江凡不待见而做出的‘驱赶’行为,算不算冥冥之中,程明非在另一种意义上对江凡的保护呢?
三分钟的探视时间到了,林家瑞脱了防护服放到固定地方,出去后被程如鸿身边的秘书要求签了保密协议,面色紧绷的程如鸿从始至终没有和他们说过一句话,只是初见时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后点了下头,勉强算是打了招呼。
签完保密协议后,贺木木弯身和程如鸿耳语几句,接着便送他们下了楼,程如鸿以坚毅的背影相送。
电梯门方合上,gavin就问他怎么样,林家瑞看了一眼贺木木,贺木木没有要阻止的意思。不过他也只是说得比较简略,并没有描述更多细节,还叮嘱gavin不要在江凡面前说太多。
此时此刻在家里,gavin确实也没说太多。江凡站在客厅里回身跟林家瑞对视,听完后,反射弧很长地、缓慢地说:“好,我知道了。”他走到沙发前,坐了一会,没一会又起身去饮水机前拿出杯子倒了两杯温水,放在了两人面前,对林家瑞说:“瑞哥,你去客房休息一下,现在还能多睡几个钟,时间到了我送你去机场,明非还有车还在楼下。”他又看着gavin,说:“我去另一个房间铺床,给你休息用。”
林家瑞作为导演,没办法,只能强迫自己睡觉,他还有拍戏重任。他应了声好,喝完水就走去客房睡下了。gavin咕噜咕噜喝了水,就跟在江凡身后,看江凡埋在主卧柜子里搜罗,抽出来一套后,他跟在江凡身后进了另一间客房,帮着一起铺床。完成之后,gavin还是跟着江凡。江凡停住脚步,疑惑地回头,问:“怎么了?”
“……你不会做傻事吧?”犹豫间,gavin还是直接问了出来,他曾发现他哥在压力大的时候自/残泄压过,幸而被及时发现干预。今天也总觉得江凡走路轻飘飘的,像羽毛,像泡沫,让他感到脆弱的破碎的气息。
江凡对他扯了扯嘴角:“当然不会,我不会伤害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