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旁边是一个休闲广场,周围的住户经常会带着孩子来这里玩耍,一个穿着碎花裙,扎着马尾的小女孩轻轻摇了摇母亲的手,指着不远处停车场上的一个身影说,“妈妈,那个叔叔怎么了……”
女人顺着孩子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女孩继续说,“他在那里站了好长好长时间,动也不动。”
傍晚的余晖下,男人欣长的背影显出一种别人难以靠近的孤寂,女人牵着孩子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开了,她对着孩子说,“走吧,那个叔叔只是累了。”
第47章
常少先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他只感觉全身肌肉都在疼,他似乎连站在这里都花光了所有的力气,他突然想到八年前他和尹温峤说分手的时候,尹温峤的心情是不是如同他现在一样,说不出绝望,却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拽进深不见底的深渊,他只觉得呼吸沉重,身体如针刺一般,密密麻麻地疼。
开车回家的路上,陈杰给他打来电话,“董事长,事情已经办好了。”
常少先回了声好的就要掐断电话,陈杰又在那边犹豫着补了一句,“老先生一直要求要见您,我回复您出差去了,但不知道……”
车子缓缓开进别墅区,常少先听着陈杰的声音,远远就看到电子大门旁蹲着的身影,常少先打断陈杰,说了句我知道了,随即挂了电话。
车子没有任何停留地驶向大门,长长叮地一声,门开了,常少先没有理会不停敲打着车窗的身影,保安冲上来把人拖开,常少先加了一脚油门,后视镜里,他看到常在国被两个保安狠狠按在地上。
车子擦着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下一秒,常少先一身寒气地从巴博斯上下来,他走过去指了指两个保安,不忍心看地上的人一眼,他只是说,“放开他。”
两名保安闻言退后,常在国终于摆脱束缚,狠狠瞪着常少先,眼里全是屈辱。
常少先看了他一眼,在凛冽的寒风中点了一支烟,他此刻已经精疲力尽,却还是耐着性子说,“有什么到车上说。”
黑夜里,常在国的眼睛如同困兽一般,死死盯着常少先。
坐到车上,常少先把车窗全部打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镇定,他说,“一千万还不到半年就没了,是吗?”
常在国却道,“我被人陷害差点入狱,现在你又让人像拦狗一样把我拦在门外,我只不过跟你多要了几次钱,你至于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吗?!”
常少先把烟抵在唇上深深吸了一口,眼底猩红,根本不在意常在国说什么,只是道,“说吧,这次要多少钱?”
常在国拳头紧紧捏住,一言不发地盯着常少先。
常少先等了他一分钟都没有听到他开口,他耐心磨尽,太阳穴突突跳疼,他说,“不要的话就下车。”
他启动车子,常在国脱口而出,带着隐忍,他甚至不敢再看他,“两百万,这次只要两百万。”
“明早到账。”常少先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温度。
空气静谧且透着冷意,常在国知道这是常少先在下逐客令,他识趣地打开车门,最后一秒,他没有回头地道,“不管你信不信,我这次真的是被人陷害的,我没有做违法的事。”
门砰地一声关上,常少先扶着方向盘的手臂青筋暴起,他已在极力忍着怒气,车子在轰鸣声中离开。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常少先连灯都懒得去开,安安假期被夏青接回新泰暂住,只留他一个人,可这么多年他早习惯了,和尹温峤分开以后,他的世界只剩下他独自一人,没有人能踏进一步,他也始终把自己困在这里,不愿意出去。
月光探进房间,照亮一片,他烦闷地扯开衣领,从酒柜里开了一瓶麦卡伦,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灌了几口,烟雾缭绕下,常少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痛苦,无法缓解,无法平息。
那是他和尹温峤说分手以后,他经历过一次,如同把自己的心放在火上煎烤,一分一秒都得不到平静,他甚至在某一天的午后打倒了看守自己的五六个保镖,扶着被折断的胳膊一路奔赴机场,只为了回去见尹温峤一面,他只想要再见他一面,可整个新泰没有常祖耀控制不了的地方,他前脚才到机场,常祖耀的人已经在入口处等着他,那次以后,他没有再试图逃跑过,他认命了。
八年,他用了整整八年,坐到了常祖耀曾经的位置上,甚至超越了他,他一直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他不会再去打扰尹温峤的生活,也从没试图去找过他,他用这样的方式惩罚自己,惩罚自己再也得不到任何人的真心。
可命运却让他们再一次相遇。
尹温峤依旧是曾经的那个样子,温良,谦和,步入社会这么多年,依旧保持着当初的纯真与善良,这让他又生气又心疼。恨他对谁都不设防,更恨他唯独对自己保持距离。
孤独的月光下,常少先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他早已一无所有,出生以来,他从未感受过父母的爱,在他母亲还未离开前,常在国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后来因为母亲突然的消失,常在国崩溃了,郁郁寡欢后一头扎进了赌场,从此一蹶不振,常祖耀只能培养新的继承人,因为有前车之鉴,常祖耀对常少先更加严苛,把自己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他一人身上。
这些年,常祖耀把他推出来和常家的人斗,他甚至不在意常少先会怎样对待手下败将,即使那些人是他的私生子或者亲侄子,只要他们输了,他们就任凭常少先处置,常祖耀从不置喙一句。他扶持他们,又让常少先与他们争斗。 如果没有再次遇到尹温峤,常少先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成为下一个常祖耀。
黑色的夜里,常少先赤着脚坐在那里,酒瓶被随意扔在脚下,有什么冰凉的液体顺着眼睑滑落,半醉半醒间,常少先抬手抹了一下,竟是泪,他自嘲地笑了,仰着头靠在沙发上,喃喃自语,完全醉过去的时候,他像是低呢地喊了一声“妈”,又像是在说,“小峤,别走。”
第48章
陈语覃最近频频出现在尹温峤面前,连邵一堂都察觉了,问尹温峤陈语覃是不是对他有意思。
尹温峤烦得不行,咬着烟头也不抬地道,“我怎么知道,你去问他啊。”
他最近脾性比较大,烟瘾也跟着大了起来,嘴角叼着烟,眉毛一支高一支低,邵一堂看他那副雅痞的模样就知道他是没意思,笑笑不说话了。
想不到说曹操曹操就到,赶着下班高峰期,陈语覃卷着一幅画走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朋友,邵一堂想还真是被自己说中了,面上却笑得比谁都殷勤,迎着一张笑脸看着陈语覃道,“陈总编,来吃饭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把最好的包间给您留出来。”
陈语覃看着邵一堂身后的人说,“也是临时起意,正好也是送画过来。”
他把画递到邵一堂手里,“我朋友的画,之前说好借花献佛,你给掌掌眼。”
邵一堂连忙道,“我哪里懂这些,陈总编真是高看我了,今天这样,我做东,您想吃什么随意点,正好店里上了几个新菜,还请陈总编给点评点评,我们也好改新。”
一顿奉承把陈语覃捧得心情舒畅,尹温峤像是没听到似的,只顾着低头玩手机。
陈语覃叫尹温峤名字,“温峤,和我们一起吧,正好给你介绍几位朋友,都是新闻界的,大家交流交流。”
尹温峤说,“覃哥,你们吃吧,”他还想说什么,邵一堂先一步抢断他,对着陈语覃道,“小尹手头上还有事儿,这样,你们几位先用,一会儿小尹结束了我就让他过去。”
“行,那我们等你,邵总看看还没有包厢。”
尹温峤还想拒绝,邵一堂已经在给他疯狂使眼色了,他只得作罢,点点头,“行吧,那我一会儿过来,你们先吃。”
邵一堂领着几位往里走,一路在介绍自己店里的历史和特色,陈语覃含笑地听着,回头望了尹温峤几眼,带着忽浅忽深的笑。
尹温峤敲门进去时屋里的人正喝的兴起,几个人都是陈语覃的朋友,热情地喊他加入酒局,尹温峤胃才好一些,他倒上一杯水,抱歉地道,“对不起啊各位,一会儿店里还有事,我以水代酒敬各位。”
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人也就没再执意压酒,陈语覃拉了一个椅子过来置到自己身边,“温峤,来这儿坐。”
尹温峤走过去坐到他身边,挨得近了,陈语覃闻到他身上清爽的味道,他噙着一抹笑意凑到他耳边,“这个香水味道很适合你。”
他举动算是有点暧昧,特别在一群人面前,尹温峤自然地与他保持距离,他淡然地笑着与陈语覃对视了一眼,移开目光,没答话。
陈语覃却因为他这个动作,下意识地舔了舔唇。
他是勾人的,陈语覃想,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特别他身上和眼里带着的那点疏离感,禁不住让人打量、审视和玩味,很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