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本就没有所谓的公平二字,唯有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才是不变的运行法则。
为了获得自己想要的珍宝,他需要更多、更大的权力。
第41章
楚九渊并不知道自己的情敌已经换了芯子,彼时他正在跟微服出宫的太子祁炀讨论政务。
祁炀单手支着下颚,表情看上去很是不悦:“近来德妃得宠,孤的六皇弟私底下动作频频,兴许是对孤这个做兄长的不太服气。”
楚九渊手下的笔未停,语气波澜不惊地说道:“德妃出身将门,其父身为步军统领,在兵营中颇有几分声望。”
“殿下如今缺少的正是武将的势力,你不妨听从皇后娘娘的建议,在大婚当日,同时迎娶一位武将女做侧妃。”
祁炀听了他这话,满脸皆是不敢置信的神情:“楚子昭,你何时也变得如此软弱了?孤若是需要仰仗裙带关系,才能坐稳这太子之位,那这位置趁早让给旁人便罢!”
楚九渊撂下笔,终于正眼看向他:“我知你不屑于将婚事当作笼络人心的筹码,但是前朝与后宫向来密不可分,对于皇室中人而言,婚姻就是利益捆绑最有效的手段。”
“否则,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明知道深宫寂寥,还是趋之若鹜地把女儿塞进后宫?”
祁炀与他对视半晌,率先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说的这些,孤又何尝不知,不过这件事且再缓缓吧。”
“孤身为太子,注定是做不到弱水三千,独取一瓢饮的。可静姝是个好姑娘,孤怎能用妻妾同娶来寒她的心呢?”
祁炀转了转手中的玉扳指,声音有些艰涩:“最起码,也得等到她诞下嫡子,再考虑纳侧妃的事情吧。”
楚九渊收回视线,重新将目光放回奏疏上,“我倒不知道你对温静姝是何时动了真情的。”
“结发妻子,意义到底是不同的。”
祁炀在说这话的时候,神情竟难得显出几分少年提及情事时,应有的赧然。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过去虽时有耳闻静姝的才名,说温家姑娘是何等贤良淑德,又是何等端庄贤惠,但总觉得那样的她,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美则美矣,却实在喜欢不起来。”
“反倒是最近与她多加来往后,发觉她是个极为敢爱敢恨的性子。遇到心仪的对象就努力去争取,选择放手的时候亦是果断洒脱,绝不拖泥带水。”
“撇开储君这层身分,孤和其他男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会因为即将要当新郎官而高兴,会期待掀开盖头的时刻……这种心情,你应当比孤更有感触。”
楚九渊自然能够明白他心里的感受。
在某种程度上,他与祁炀的经历有些相似,尽管父母双全,却几乎不曾获得过羽翼的庇护,自幼便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因此格外渴望温暖。
祁炀的情况甚至比他更加严峻。
虽说当今皇上对中宫皇后颇为敬重,但也不妨碍他宠幸其他年轻貌美的妃嫔。这些年,宫里头的皇子公主一个接着一个地出生,祁炀的地位又怎么可能不受半点影响?
祁炀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并不想步他父皇的后尘,既让发妻伤心委屈,又叫自己的孩子手足相争。
每到这时候,祁炀就特别羡慕楚九渊,至少他不用被逼着娶不喜欢的女子。
只要楚九渊愿意,他与他将来的妻子完全可以实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约定。
屋子里的气氛正有些凝滞,门外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楚九渊和祁炀在书房里议事时,一向不喜有人打扰,这会儿见到卫风步履犹豫,一副想上前却不敢上前的模样,不由蹙眉问他:“何事?”
卫风跟在楚九渊身边多年,对他的习惯了若指掌,如果今日过来传信儿的是其他闲杂人等,他肯定自作主张打发了。
偏生来人是庆宁侯府的小厮,还口口声声说是奉顾姑娘的命令前来。卫风片刻都不敢怠慢,生怕耽误了姑娘交代的差事,事后遭到世子爷怪罪。
卫风附耳过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只见楚九渊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语气亦不自觉放得和缓:“让他拿进来吧。”
祁炀不知道他们交头接耳的在说些什么,忽然感到口渴,于是自顾自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轻呷几口。
他眼角的余光瞄见楚九渊拆开信封,拿出放在里面的信纸,神情专注地阅读着纸上的内容。
他修长好看的手指,几乎是下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像是在细细感受对方留下来的笔触。
祁炀眼睁睁看着楚九渊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不禁感到有些好奇。
他伸手叫来卫风,“你送的什么信件,让你家主子看得这么高兴?”
卫风垂手而立,态度恭谨地回答:“回殿下,那是庆宁侯府派人送来的信。”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祁炀听罢却立刻明了:“敢情是小表嫂送来的情书,怪不得看的嘴角都压不下来。”
大抵是人都有爱看热闹的天性,祁炀见楚九渊眸色认真,仿佛是在欣赏哪位名家的墨宝,忍不住凑过头去问他:“写的什么内容,也让我瞅瞅呗。”
楚九渊俐落地阖上信纸,将其重新放回信封里,小心收好,这才抬头对他说了句:“真给你看,你也看不懂。”
祁炀对此颇有些不服气:“瞧你说的,我怎么就看不懂了?难不成小表嫂还写了一篇艰涩又拗口的八股文不成?”
楚九渊挑眉,也没多做解释,而是直截了当地说道:“她写的是,月暂晦,星常明。晓看天色暮看云。”
祁炀轻嘶了一声,“这几句话听着倒是耳熟,但这么突然问起,还真是想不起来出处……”
他语气顿了顿,又说:“不对,这前后两句根本不是出自同篇文章吧?韵脚都不一样,小表嫂这是何意?”
楚九渊眉眼间笑意难掩,眼尾挑起浅浅的弧度。“八股文的截搭题,殿下总该知道吧?前面那句月暂晦,星常明出自范成大的车遥遥篇。”
祁炀也算得上是博览群书,经过他这么一提示,再略作思量,很快便反应过来:“若是孤没记错的话,这首乐府最为出名的句子应当是,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吧?”
楚九渊微微颔首,“正是。”
“星月相伴,这是何等美好的寄言,看来小表嫂是真心想和你长长久久啊。”祁炀忽然觉得牙有点酸。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一想,下面那句则是出自唐寅的《一剪梅》,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祁炀捏着下巴,兀自琢磨片刻:“我这位表嫂不是不爱读书么?怎么这封信倒是写得别出心裁。”
楚九渊听了他的问题,毫不迟疑地附和道:“嗯,她确实是不爱读书。”
祁炀看着楚九渊那副骄傲自得的表情,总觉得这厮话里有话。
半晌,他才意会过来。
楚九渊的言下之意,分明是顾玥宜虽然不爱读书,但是为了给他写上这一封信,却愿意耐着性子去翻阅她平时最讨厌的书籍,可见有多么在意他。
祁炀狠狠地磨了磨牙:“楚子昭,你好得很,都炫耀到孤的面前了。”
楚九渊没有理会他,转头铺开宣纸,提起紫毫笔蘸满墨水,随即大笔一挥,写下几个字。
待他写完最后一笔,祁炀又不记教训地凑了过去,口中殷切道:“让孤来
拜读拜读楚大才子的墨宝……”
这不看还不打紧,一看祁炀差点把刚才喝的茶水给吐出来。
他指着信件上那寥寥几个字,大感震撼地说道:“你你你,人家姑娘四处查阅诗词古籍,不知道花费多久时间才写出一封信,你就直接回她这么一句,不嫌没有诚意吗?”
楚九渊吹干墨迹,将信纸仔细折叠好装进信封里,吩咐卫风亲自送去给顾玥宜,随即抽空回复了他一句:“她不嫌弃就好。”
祁炀被他堵得有些语塞,于是长叹一口气道:“你们两个人也真是有意思。不爱读书的那个,翻遍书籍,只为了委婉地表达自己的相思之意。平素博览群书的,却舍弃所有修饰词藻,选择最直白的用词。”
他最终下了个结论:“你们俩倒是能够互补。”
“多谢殿下夸赞,臣也是这般以为的。”
楚九渊难得用上敬语,却并不叫人感到高兴,反倒让祁炀联想到小人得志四个字。
他把将面前茶盏一饮而尽,觉得这翰林院供给官员的茶叶大概是馊了,尝起来竟然有些酸。
二位主子你来我往的调侃,自是没有下属插嘴的余地。卫风将信纸妥善收进袖中,丝毫不敢有任何耽误,步履如飞地去给顾玥宜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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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又幸福了哥。
第42章
顾玥宜得了祖母的批准,用罢早膳后,便使人套了马车,亲自前往永定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