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嬴眼带笑意:“有劳江大人。”
宴席散后,徐仪跟着长嬴身后回院子,走到一半时,忽有人追上她们。
长嬴本以为是江穆有话要说,回首看去,却见是自己手下的女使匆匆忙忙地追回来。
徐仪问道:“什么事值得你大惊小怪的?”
女使忙告罪失礼,长嬴摆手问道:“安阙城传来什么消息?”
女使环顾四周,见无外人,才道:“宫中眼线密信传来,说贤妃有孕,陛下禁足闵昭仪。”
李洛已经十九,这两年又陆陆续续地临幸了不少人,这个孩子不算太意外。
但长嬴眉头一皱,问道:“闵恣怎么了?”
“听说是闵昭仪在御前侍奉笔墨时没留意贤妃,惊吓了她。陛下大怒,便将其禁足十日。”
又耍孩子气性。可他已经不是孩子了。
长嬴嘱咐道:“派人关照闵恣,别叫她再受委屈。”
女使嗳了声,说:“昭仪找人给殿下带话说无碍,只是暂避锋芒,免得惹火烧身,请殿下放心呢。”
长嬴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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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o码字又不顺了起来……
第65章 硕鼠
暮秋的安阙城略有凉意, 宫里还没点起地龙,于是李洛命人把窗封得紧紧的,免得冷风吹进来, 伤了贤妃的身子。
贤妃窝在榻上,看着李洛吩咐完这个又吩咐那个, 不由得笑了:“哪就那么精细了, 陛下大惊小怪。”
李洛回过头, 斯文俊美的脸上显出温柔的神色来, 他对着贤妃笑了笑。
这些年, 他也厌倦过贤妃活泼的性格, 但贤妃怀上了他的第一个孩子,李洛端详着贤妃,久违地从她明朗的眉眼中又打量出可爱来。
有女使进出时带动风声, 被李洛呵斥。他如今威仪愈足, 女使被吓得瑟瑟发抖。
贤妃忙替女使求情, 说:“这都不算什么的, 妾身自幼身体康健, 没那么容易受伤。”
李洛这才把女使打发下去,认真地看向贤妃。
“你怀的是朕的第一个孩子。”李洛缓缓地说, “朕一定要好好对你,也好好对这个孩子。”
贤妃扬眉笑道:“我相信陛下是一个好父亲。”
“朕总算有子嗣了。”李洛的眼睛里充满喜悦, 有了子嗣, 皇位就会更加稳固——尤其是对比尚未成婚的长姐。
贤妃性格好动, 想下来走走,被李洛按在榻上,贤妃不乐意,给女使使了个眼色。女使上前笑道:“陛下, 贤妃要多动一动才能保证身体呢,这样才能诞下健康的皇嗣呀。”
李洛这才放开自己按住贤妃的手,道:“一定要保重,等你生下皇嗣,朕就封你做皇后。”
这话意味太重,贤妃不敢应,只是说:“瞧陛下高兴坏了。”
李洛看着她,微微点着头。
“但妾想求陛下一件事情。”贤妃道,“陛下先听一听,再决定允不允,好吗?”
李洛心情不错,大方地说道:“你说吧。”
贤妃轻声道:“妾与长姐赵唯一同长大,情分非他人可以比拟。但自从妾入宫后,长姐又忙于政务,总是不得相见。”
“朕记得赵唯,她前些年还入宫请过安?”
“不错,但那是前些年了。”贤妃垂首黯然道,“当年家中认为长姐离经叛道、惊世骇俗,因此将长姐逐出家门。自那之后,妾就再也没见过长姐。”
李洛皱眉道:“这做得过分了些。你想让她入宫陪你?”
“妾不敢奢求至此!”贤妃忙道,“只求陛下允长姐入宫陪妾小住几日也好。”
这些年来,李洛与长嬴虽还保持着姐弟之间的和谐,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和长嬴有了隔阂,因为皇权,因为政见,因为太多东西。
有时候李洛会很怀念最初自己刚刚来到安阙城的时候,虽然手里没有权力,却有长姐全心全意地帮衬自己。可他后来想起来,也明白长嬴帮的不是他,而是自己。
因此听贤妃描述自己与姐姐的情分,李洛心有触动,又格外怜惜。
贤妃满怀期待地看着李洛,李洛唔了声,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
“这就是送来的第一批军粮?”
刘云真伤好之后,拉着燕堂春一起去查看送来的粮食。
这几年,随着长嬴在朝中的大力推进,朝中陆陆续续从科举、举荐、征召等各个渠道添了许多女官。因此这会儿见到负责粮草的是几个女官,燕堂春也没有多想,只当是户部的人。
燕堂春和刘云真两个人绕着粮来来回回地看,几个身穿官袍的女官面带微笑地看着她们,口中答道:“是的,这只是第一批。朝中计划一路边收边运,在入冬前共送来五批。”
燕堂春纳罕道:“虽说不算富裕,但竟然是好模好样的真东西,看上去没被克扣多少?”
女官听出她在暗讽之前的事情,恭谨地回答道:“朝中得知竟有人胆敢贪污公粮后,立刻严加追查,处置了几十个人。这回特意派出我等,三令五申,一定要将这批粮草完好无损地送到前线。”
燕堂春露出满意的神色,与刘云真对视一眼,便让辎重处的人把粮草分配下去。
几人本来要散了,燕堂春忽然想起什么,回首看向女官,问道:“这回负责运粮的人是谁?赵平辜赵户书吗?”
女官们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揶揄。
燕堂春更摸不着头脑,疑惑道:“不会是秦琦吧?”
“不是,”女官笑眯眯地说:“是崇嘉长公主。”
燕堂春愣住。
女官补充道:“就是长嬴殿下。”
燕堂春当然知道这是长嬴,满朝找不出第二个公主了。
但是长嬴怎么会来?
她不应该在安阙城谋夺她想要的权力吗?运粮这种事情,虽算个好差事,可万万不至于劳动到她吧?
燕堂春心里有个猜测,猜想长嬴是不是为她而来。
若是十年前,燕堂春一定深信不疑;可是如今她们分别五年,燕堂春不敢想。
女官是长嬴一手提拔的人,在来时也明白长嬴的意思,见燕堂春神色便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女官笑意盈盈地说:“殿下总想快些见到燕将军,却碍于路程遥远与俗物冗杂,只好托我们代为转达问候。还望将军再耐心等等,最晚初冬,我们殿下便该到了。”
燕堂春完全心不在焉起来。
最晚初冬就要来了吗?那她能见到长嬴吧?
北疆在秋冬严寒,长嬴带厚衣裳了吗?现买也成,就怕这边的衣裳衬不好她。
路途遥远,长嬴在路上会做些什么呢?经停哪些地方?有没有她们两个共同经过的路程?
长嬴……也和她一样心怀期待吗?
再这样想下去,燕堂春觉得自己接下来的日子简直要寝食难安了。她强逼着自己抽离思绪,却发现闭上眼睁开眼想的都是长嬴。
见她此情状,刘云真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她替燕堂春答谢了女官,而后拍拍燕堂春的肩膀,说:“今儿没什么事儿了,陪我走走。”
燕堂春分神瞥了刘云真一眼,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
微服查探的长嬴被人拦住。
那人是个文人模样的青年。
徐仪下意识挡在长嬴面前,警惕地盯着拦住长嬴的人。
长嬴在她身后打量了片刻,而后笑了,道:“无妨,是堂春的朋友。”
徐仪这才让开。
原来拦住长嬴路的人是赵昇。
他是燕堂春从前乳母的儿子,本在老家读书。后因田地被昭王侵占而求到安阙城来,被长嬴安顿下后。
等赵昇再次崭露头角就是六年前的秋闱,他与秦绮、赵唯是同年考生,在当年就进了翰林院,后外放下去历练,可谓前途无量。
长嬴打量着赵昇,见他面色不虞、形容憔悴,不由得有些疑惑。按理说他不该过得如此潦草。
赵昇对着长嬴长揖道:“殿下……”
长嬴缓缓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本宫来吧。”
进了一家茶楼,长嬴挑了间清净的雅间,与赵昇相对而坐。
“本宫见你憔悴,可是有什么难处吗?”长嬴率先关怀道,“若力有不足,可说与本宫。”
赵昇苦笑道:“哀民生之多艰,终至于衣带渐宽、无计可施。”
“保重身体,方得来日方长。”长嬴劝道,“你的品格才干,朝中都很清楚,迟早能有大显身手的一天。”
赵昇吸了口气,抬起头说:“殿下,其实臣此次贸然拦下您,是有事相告。”